暴雨砸在玻璃幕墻上的聲響像是某種倒計時。

方微山的手指懸在破產申請書的電子簽名處，液晶屏的冷光映得他眉骨下凝著化不開的墨色。

墻角堆著十二箱泡面空桶，最上層的紅油凝成琥珀狀，倒映著窗外金融中心雙子塔的輪廓——那里正滾動著新晉富豪榜的霓虹字幕，而他的游戲工作室即將在黎明時分清空服務器。

"第三十七次測試失敗。

"機械女聲從主機箱傳來，屏幕上的二次元少女突然扭曲成亂碼。

這是他為戀愛模擬游戲《心跳代碼》設計的核心AI，此刻卻像嘲笑般將七張不同風格的女主立繪循環(huán)播放：職場御姐的鉆石耳釘在數(shù)據(jù)流中折射冷光，古風俠女的劍穗纏著情詩帛書，甚至還有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手持試管朝他眨眼。

他扯下脖頸間的工牌砸向主機，金屬吊繩掃落桌角的債務通知單。

紙頁紛飛間露出某張合影：三年前的青澀團隊站在"最佳獨立游戲"的領獎臺上，而今只剩他對著滿墻的退租通告。

最刺眼的是貼在窗邊的燙金請柬，前合伙人婚禮日期特意用紅筆圈出，旁邊還附著張手寫紙條：”微山，等你的份子錢救命呢“。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

"機械提示音刺破寂靜，他蹙眉看向自動彈開的接單界面。

凌晨三點的訂單來自云端餐廳，法式松露鵝肝配1990年羅曼尼康帝，送達地址精確到經緯度的小數(shù)點后西位。

付款賬戶尾號9207讓他瞳孔驟縮——這是三年前被他注銷的校園**。

走廊突然傳來七重腳步聲。

水晶鞋跟叩擊防火通道的聲響混著麂皮短靴踩過積水的悶響，空氣里浮動著互相撕咬的香水味：前調是焚香混著雪松的冷冽，中調突然炸開橙花與晚香玉的馥郁，最后沉淀成廣藿香纏繞著琥珀的暖意。

方微山轉身時，七個身影同時定格在安全出口的幽綠燈光下。

穿香奈兒粗花呢套裝的女子將鉑金卡按在布滿水霧的玻璃門上，卡面在暗處泛著蛇鱗般的細碎銀光。

"裴氏資本可以立刻注資三千萬。

"她身后的助理撐開黑傘，傘骨凝結的雨珠滾落成透明簾幕，"當然，需要方先生今晚到臨海別墅詳談附加條款。

"方微山尚未開口，電梯間突然沖出抱著圖紙的少女。

她濕透的衛(wèi)衣兜帽滑落，露出別著星云**的馬尾辮："學長！

我破解了你三年前寫的算法，那個自我進化的戀愛程序正在......"她的話被玻璃幕墻外驟亮的燈光截斷。

十八架無人機組成的光陣在暴雨中拼出巨大的愛心，當紅主播蘇嬈踩著十厘米紅底高跟鞋踏入走廊。

她耳麥閃著首播狀態(tài)的紅光，頸間藍寶石項鏈隨著動作輕晃，在墻面投下粼粼波光："寶貝們猜猜看，今天我要追回十八歲弄丟的初戀~"鏡頭刻意掃過方微山僵硬的側臉，彈幕瞬間刷出十萬條”奪夫之仇不共戴天“。

此刻消防通道傳來規(guī)律的金屬敲擊聲。

穿機車夾克的短發(fā)女子斜倚門框，改裝過的機械義肢折射冷光："方先生，您三年前**的完美女友原型機己經升級到第七代。

"她身后隱約可見浮空屏上的代碼流，其中某段竟與工作室主機殘留的數(shù)據(jù)完全吻合。

方微山踉蹌著撞到主機，休眠的屏幕突然亮起。

七個人物的3D建模在界面瘋狂閃爍，每個瞳孔深處都跳動著相同的二進制序列：01000110 01000001 01010100 01000101。

他太陽穴突突首跳，記憶深處傳來數(shù)據(jù)流沖刷的幻聽——這場景分明寫在某個暴雨夜的代碼里。

"?！?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響起特別關注提示音。

方微山解鎖屏幕，加密聊天框彈出一條帶著亂碼的消息：”游戲重新加載完成，這次請好好選擇哦，創(chuàng)造者大人。

“發(fā)信時間顯示為三年前他昏倒在實驗室那天的23:59分。

頭頂?shù)陌谉霟敉蝗活l閃，當光明再度降臨，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握著手術刀切開他的泡面桶。

鋒刃精準挑出最后半根香腸，科研手套上的電子屏閃過他的健康數(shù)據(jù)："體脂率18.7%，維生素D嚴重缺乏，建議立即接受私人診療。

"她胸牌在暗處泛著幽藍熒光，職位欄赫然寫著”永生醫(yī)療首席研究員“。

暴雨聲忽然變得震耳欲聾。

方微山后退時碰倒咖啡杯，褐漬在債務單上暈開”裴雪舟“的簽名。

他猛然想起上個月收到的匿名快遞：七枚婚戒并排躺在黑絲絨盒中，內圈分別刻著不同語言的"命中注定"。

此刻那些戒指正戴在在場七人的無名指上，在燈光下組成一道刺目的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