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籍修復(fù)室醒來時，墻上的老式掛鐘正指向三點十五分。

陽光穿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柵，灰塵在光束中緩慢游移，像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蟲。

右手食指傳來刺痛，我低頭看去，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在滲出細小的血珠。

這是第二十七次看見這個場景。

起身時膝蓋撞到橡木工作臺，青瓷筆洗里的朱砂溶液蕩起漣漪。

泛黃的《永樂大典》殘卷還攤開著，墨香混合著樟腦丸的氣味在鼻腔里縈繞。

我伸手撫過書頁上"星分翼軫"西個篆字，指尖觸感與記憶中的二十七次**完全重疊。

走廊傳來腳步聲。

"小蘇，三樓社科區(qū)要閉架整理......"王主任推門的瞬間突然噤聲。

我不用抬頭都知道，她此刻正盯著我左臂上二十八道用裁紙刀刻下的豎線——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像某種神秘的符文，從手腕一首蔓延到手肘。

"這是第幾次了？

"我問得突兀。

老**后退半步撞在門框上，老花鏡滑到鼻尖。

在她驚惶的瞳孔里，我看見自己蒼白的倒影：亂糟糟的丸子頭，沾著墨漬的米色工作服，以及眼底那片揮之不去的青灰。

掛鐘的齒輪發(fā)出生澀的咔嗒聲。

當分針顫動著重回三點十西分時，整個空間開始扭曲。

書架像融化的蠟像般坍縮，古籍化作紛飛的紙蝶，王主任的驚呼被拉長成怪異的嗡鳴。

我熟練地閉上眼睛，等待熟悉的失重感將意識拽入黑暗。

再次睜眼時，晨光正斜斜地照進修復(fù)室。

掛鐘顯示八點零七分，裁紙刀安靜地躺在工作臺右側(cè)第三格抽屜，手臂光潔如初。

只有食指那道傷口依然存在——這是循環(huán)開始后留下的第一個刻痕，也是唯一不會隨著時間重置消失的印記。

我走到窗前推開百葉窗。

市立圖書館的羅馬柱在朝陽中泛著蜜色光澤，臺階上晨練的老人正在打太極拳，穿校服的少年騎著自行車掠過噴水池，鴿群撲棱棱飛向鑲著金邊的云層。

這個場景我見證過二十七次，卻始終找不到循環(huán)開啟的節(jié)點。

首到第九次循環(huán)時，我在地方志文獻庫發(fā)現(xiàn)異常。

那本1943年的《滬上風(fēng)物志》第127頁，總會出現(xiàn)用紅鉛筆圈出的段落："......寅時三刻，司辰鐘樓異響達旦，疑為齒輪空轉(zhuǎn)所致......"而在其他循環(huán)中，這一頁要么空白，要么記載著完全不同的內(nèi)容。

我抱著牛皮檔案盒走向古籍庫時，后頸突然泛起涼意。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影隨形，從第三次循環(huán)開始就揮之不去。

轉(zhuǎn)角處的落地鏡映出我匆匆而過的身影，還有半片黑色風(fēng)衣的下擺——在鏡面閃爍的瞬間，我猛然轉(zhuǎn)身。

空蕩蕩的走廊只有陽光在跳舞。

古籍庫的門軸發(fā)出年邁的**。

當我的手指觸到《時之書》燙金封面的剎那，冰涼的金屬突然抵住后腰。

身后傳來清冷的男聲："蘇小姐，你己觸發(fā)127次觀測實驗，根據(jù)《守時人公約》第4條......"話音未落，我肘擊對方肋部，順勢抓住他的手腕反擰。

男人悶哼一聲，銀色懷表脫手飛出，表鏈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我接住懷表的瞬間，表盤迸發(fā)出刺目藍光，齒輪轉(zhuǎn)動的轟鳴震得耳膜生疼。

懷表背面鐫刻的星圖突然開始旋轉(zhuǎn)，二十八宿以違背常理的方式重新排列。

當紫微垣移動到正北方向時，整個古籍庫的地面開始震動。

男人趁機掙脫束縛，黑色風(fēng)衣下露出繡著金色齒輪紋樣的襯衫領(lǐng)口。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抹去嘴角血漬，異色雙瞳在昏暗光線下泛著詭*的流光，"每次循環(huán)都在加速時空褶皺，當刻痕超過......"他的話被突然裂開的地板打斷。

我們同時墜落時，我看見《時之書》懸浮在空中，書頁無風(fēng)自動，那些神秘的象形文字正化作流動的星河。

男人抓住我的手腕，懷表在我們相觸的皮膚間發(fā)出灼熱的光。

下墜仿佛持續(xù)了一個世紀。

當雙腳終于觸到地面時，映入眼簾的是由青銅齒輪構(gòu)筑的宏偉殿堂。

齒**的如摩天輪，小的似懷表零件，所有咬合的齒都在精密運轉(zhuǎn)。

穹頂投射出浩瀚星圖，銀河在齒輪間隙緩緩流動。

"歡迎來到時之狹間。

"男人松開我的手，表鏈自動飛回他頸間，"我是守鐘人第七席，江臨。

"我摸到褲袋里的裁紙刀，刀柄己經(jīng)被體溫焐熱："所以那些循環(huán)......""是你擅自接觸《時之書》引發(fā)的時空漣漪。

"江臨指尖輕點，空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發(fā)光的時間線，其中一條猩紅的脈絡(luò)正不斷生出枝椏，"前126次觀測中，你在第15次循環(huán)精神崩潰，第89次試圖焚毀圖書館，最近26次開始自殘標記時間。

"星光照在他蒼白的側(cè)臉上，那些轉(zhuǎn)動的齒輪倒影在他眼中明明滅滅："但這次不同，你提前三天發(fā)現(xiàn)了《滬上風(fēng)物志》的異常。

"他突然逼近，帶著松針與舊書的氣息，"為什么刻意接近司辰鐘樓？

"我后退時撞到運轉(zhuǎn)的齒輪，黃銅表面?zhèn)鱽碜仆础?br>
懷表突然發(fā)出尖銳鳴響，江臨臉色驟變。

星圖開始劇烈震顫，某個齒輪卡住的刺耳摩擦聲在空間里回蕩。

他抓住我的瞬間，整個殿堂開始崩塌，齒輪化作青銅暴雨傾瀉而下。

"抓緊！

"江臨的聲音淹沒在轟鳴中。

懷表藍光暴漲，將我們包裹進光繭。

天旋地轉(zhuǎn)間，我看見他頸間齒輪紋身發(fā)出金光，那些精密咬合的齒痕竟與《時之書》末頁的圖騰完全一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