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酒碗底殘留的竹葉青在桌面上洇開,陸明淵屈指蘸著酒水勾出最后一道山脈輪廓時,檐角銅鈴正被暮色撞出第三聲響。
樓下說書人拍著醒木講霍去病封狼居胥,聲浪撞碎在他腳邊堆了七只的空酒壇上。
"漠北的沙塵要吹到江南了。
"青瓷碗突然被推至窗邊,沈青梧裹著藥香的裙裾掃過滿地花生殼。
她指尖壓著的解酒湯在桌面拖出水痕,正好截斷陸明淵剛畫好的永昌王庭輪廓。
酒館后巷傳來馬匹不安的嘶鳴,驚飛了落在她木簪上的白蝶。
陸明淵沒接湯碗,反而把酒壺里最后半盞殘酒倒進永昌與蠻族接壤的峽谷。
酒液順著桌縫滴落,在二樓地板上匯成蜿蜒的溪流。
"趙德全連蠻族使臣的靴底都舔,倒省得我找引蛇出洞的誘餌。
"木梯突然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三個粗布短打的漢子踩著說書人講到"匈奴未滅"的尾音闖進來,為首的疤臉漢子踢翻門邊酒壇,渾濁酒液漫過陸明淵用酒漬畫出的王城街道。
"掌柜的,溫三斤馬尿來醒神!
"陸明淵垂眸看著自己精心繪制的疆域圖被酒漬暈染,指尖在桌下輕輕扯動三日前就系在桌腿的麻繩。
當疤臉漢子腰間暗藏的毒針被西窗殘陽映在酒碗邊緣時,他忽然對著沈青梧笑起來:"賭一局?
這三個蠢貨踏進酒館第七步就會摔斷門牙。
"樓下傳來酒保的悶哼,混著木凳碎裂的聲響。
沈青梧按住他要去摸酒壺的手,卻摸到他掌心里用炭筆描摹的客棧布局圖——那些歪斜墨跡分明是七日前他們初見時,她為躲避追兵帶他鉆過的狗洞位置。
"陸先生醉了。
"她突然抬高聲音,袖中銀針擦著陸明淵耳畔飛過,將撲上二樓的刺客首領(lǐng)釘在描著朱雀紋的廊柱上。
那人袖中淬毒銀針簌簌落地,正掉進陸明淵用酒壇碎片擺成的八卦陣中。
陸明淵踉蹌起身時打翻了硯臺,濃黑墨汁潑在酒漬未干的疆域圖上。
他看似無意踩住刺客首領(lǐng)試圖摸暗器的手,沾著墨汁的靴底在對方掌心畫出帶血的符咒:"告訴趙公公,他埋在鐵騎軍的三顆釘子,此刻應該正被云驚鴻的銀甲衛(wèi)掛在城門示眾。
"纏在梁柱上的麻繩突然繃緊,三個刺客被驟然彈起的絆馬索倒吊著撞向堆滿空酒壇的墻角。
陸明淵彎腰拾起滾到腳邊的酒碗,碗底映出沈青梧從袖中掏出的羊皮地圖——那上面用朱砂圈著的城東碼頭,還沾著蠻族使臣腰牌上的狼頭金粉。
暮色徹底吞沒最后一線天光時,沈青梧忽然將冰涼的手指按在陸明淵后頸。
她指尖沾著的解酒草藥氣息里,混著禁軍**火漆被烤化時的焦味:"蕭副統(tǒng)領(lǐng)昨夜托人帶話..."話未說完,陸明淵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酒碗邊緣。
青瓷映出她懷中露出一角的密信火漆,暗紋是禁軍虎符才有的盤龍紋。
樓下傳來野狗爭搶骨頭的廝打聲,混著更夫沙啞的"天干物燥"。
"趙德全己經(jīng)..."沈青梧的聲音被突然撞開的窗扉切碎在風里,半片染血的信紙飄落在陸明淵腳邊。
他彎腰去撿時,看見自己三天前埋在窗下的捕獸夾正咬著一截斷指,指節(jié)戴著蠻族使臣的狼牙戒指。
染血的狼牙戒指在陸明淵掌心泛著冷光,他屈指彈飛斷指,窗外的梆子聲恰好敲漏半拍。
沈青梧的密信帶著體溫壓在他畫滿箭頭的疆域圖上,火漆裂開的瞬間,禁軍虎符暗紋正與檐角飄落的槐花重疊。
"程遠山的巡防營還剩多少活人?
"陸明淵突然將密信浸入解酒湯,墨字在藥湯里浮出暗***。
城東碼頭方向傳來貨船卸貨的號子聲,混著鐵鏈摩擦甲板的響動——那本該是運糧的官船,此刻卻飄著蠻族特有的蛇骨草腥氣。
沈青梧的銀針在桌面劃出五道凹痕:"趙德全今晨換了皇城戍衛(wèi)口令。
"她指尖點在凹痕交匯處,正是三年前先帝遇刺時叛軍突破的玄武門,"蕭景珩被捕前,在演武場沙盤里埋了半枚虎符。
"酒壇摔碎的脆響驚起夜鴉,當鋪燈籠的火光映出宮墻下疾馳的鎏金馬車。
陸明淵盯著車簾縫隙里露出的蟒紋靴尖,突然抓起酒壺潑濕整張木桌。
酒液沿著他三日前刻下的溝壑流淌,竟在桌面顯出縮小版的永昌城防圖。
"告訴程遠山,子時三刻把黑**換成煙花。
"陸明淵蘸著藥湯在沈青梧袖口畫了只歪斜的鷂鷹,"記得用南詔進貢的孔雀藍焰火——趙德全安插在巡防營的監(jiān)軍最怕這個顏色。
"更夫的燈籠忽然熄滅在巷口,滿街月光被烏云啃噬殆盡。
沈青梧起身時碰翻了藥箱,跌出的艾草正落在陸明淵用炭灰標記的糧倉位置。
她突然按住他整理密信的手:"你三日前讓我熏制的迷蝶香...""剛好夠五千禁軍睡到日上三竿。
"陸明淵笑著摸出枚青銅鑰匙,齒痕與沈青梧藥箱暗格的鎖孔嚴絲合縫。
鑰匙表面還沾著城郊紅泥——那正是蕭景珩私兵營地的土質(zhì)。
打更聲突然在兩條街外戛然而止,馬蹄鐵撞擊青石的脆響如同催命符。
沈青梧翻窗時帶起的夜風撲滅了油燈,陸明淵就著月光咬破指尖,在酒碗邊緣畫出蠻族使臣覲見的路線圖。
血珠滴在桌面的剎那,遠處宮墻忽然亮起三盞詭異的綠燈。
竹簾猛地被勁風掀起,酒旗招展的聲響里混入金屬輕鳴。
陸明淵突然按住腰間軟劍,劍柄雕著的睚眥獸首正對著東南方劇烈震顫——那是云驚鴻鐵騎軍特有的玄鐵馬鐙撞擊聲。
他反手將染血的密信塞進空酒壇,壇底早用松脂粘著半張邊境布防圖。
夜梟的啼叫撕開濃稠夜色,陸明淵躍上房梁時,最后一滴竹葉青正從瓦縫滲入他預先埋好的火油罐。
遠處竹林突然驚起**寒鴉,月光在竹葉間碎成鋒利的銀鏈,某種比夜風更凜冽的殺氣正沿著官道席卷而來。
酒館后院的老馬突然掙斷韁繩,沖著東南方發(fā)出瀕死般的嘶鳴。
陸明淵擦亮火折子的手頓了頓,將本該投向糧倉位置的火星轉(zhuǎn)而彈向馬廄草料堆——沖天火光里,他看見自己三天前系在竹枝上的銀鈴正在無風自動,鈴舌指向云驚鴻鐵騎軍駐扎的落鳳坡方向。
精彩片段
《烽煙盡處是青山》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愛吃夏縣西瓜的洛蘭雪”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陸明淵趙德全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正文)酒碗底殘留的竹葉青在桌面上洇開,陸明淵屈指蘸著酒水勾出最后一道山脈輪廓時,檐角銅鈴正被暮色撞出第三聲響。樓下說書人拍著醒木講霍去病封狼居胥,聲浪撞碎在他腳邊堆了七只的空酒壇上。"漠北的沙塵要吹到江南了。"青瓷碗突然被推至窗邊,沈青梧裹著藥香的裙裾掃過滿地花生殼。她指尖壓著的解酒湯在桌面拖出水痕,正好截斷陸明淵剛畫好的永昌王庭輪廓。酒館后巷傳來馬匹不安的嘶鳴,驚飛了落在她木簪上的白蝶。陸明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