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二十分，程默己經(jīng)站在了"朝夕咖啡"的門口。

他比開店時間早了西十分鐘，這讓他可以在街對面的公交站臺坐下，裝作等車的樣子。

透過咖啡店的落地玻璃，他能看到那個扎著馬尾辮的身影在里面忙碌——夏梨總是第一個到店，負責早間的準備工作。

程默從包里掏出保溫杯，喝了一口自己泡的廉價速溶咖啡。

苦澀在舌尖蔓延，但他知道再過二十分鐘，當夏梨打開店門時，他會走進去點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只為能說一句"謝謝"。

這是他持續(xù)了187天的儀式。

"今天要試著多說一句話。

"程默在心里盤算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

昨天他在《如何與人交談》的書里看到，可以從贊美開始。

"就說...她的新圍巾很漂亮。

"七點整，夏梨解下圍裙走到門口，將"正在營業(yè)"的牌子翻轉過來。

程默立刻站起身，過快的動作讓他的保溫杯掉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撞擊聲。

當他彎腰去撿時，一輛快遞車呼嘯而過，濺起的水花打濕了他的褲腿和衣袖。

程默僵在原地，看著深色的水漬在淺灰襯衫上暈開。

"需要紙巾嗎？

"程默猛地抬頭。

夏梨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在了他面前，手里拿著一包印有咖啡店logo的紙巾。

陽光從她身后照過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不...不用了。

"程默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生銹的鉸鏈，"謝謝。

"他接過紙巾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夏梨的手。

那一小片皮膚立刻像被灼傷般發(fā)燙，程默幾乎是用搶的完成了這個動作。

"你每天都這個時間來呢。

"夏梨微笑著說，"要不要試試我們的早餐套餐？

今天有新品菠菜蛋卷。

"程默張了張嘴。

他準備了整整一晚上的那句關于圍巾的贊美，此刻像塊硬糖卡在喉嚨里。

最終他只是搖了搖頭，快步走進店里，在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這個位置可以看到整個吧臺，卻又不會太引人注目。

程默打開筆記本電腦，假裝工作，實際上余光一首追隨著夏梨的身影。

當她給其他顧客送餐時輕盈的步伐，當她低頭記單子時垂落的劉海，當她不小心把牛奶打翻時吐舌頭的表情——"你的美式。

"程默嚇了一跳。

夏梨不知何時己經(jīng)站在了他桌前，放下一杯咖啡。

他注意到今天的杯套是藍色的，上面印著一句"今天也會是好天氣"。

"謝...謝謝。

"程默說。

他鼓起勇氣抬頭，發(fā)現(xiàn)夏梨今天確實系著一條新圍巾，鵝**的，襯得她的皮膚像牛奶一樣。

"其實我——""梨子！

我的冰拿鐵好了沒？

"一個爽朗的男聲打斷了程默。

門口走進來一個穿著運動服的高個子男生，脖子上還掛著耳機。

程默看見夏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馬上好！

"她朝男生喊道，然后對程默匆匆點頭，"請慢用。

"說完就轉身跑回了吧臺。

程默慢慢收回懸在半空的手。

他打開電腦，桌面上有個命名為"日記"的文件夾。

點開最新日期的文檔，他在原有的"第187天"后面加上：她今天系了新圍巾。

和一個常來買冰拿鐵的男生很熟的樣子。

程默合上電腦，看向窗外。

公交站臺的廣告牌換了新的，上面寫著"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覺得今天的咖啡比往常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