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承平二十三年霜降，寒山寺九百級石階凝著薄冰。

謝云淵玄色箭袖灌滿山風(fēng)，腰間黑羽衛(wèi)令牌撞在繡春刀上，驚飛檐角寒鴉。

他凝視著手中密報——昨日申時，最后一位見證先帝駕崩的翰林學(xué)士，在這座古寺"失足墜塔"。

禪房內(nèi)傳來清越落子聲。

---青玉棋盤映著蕭景珩病骨支離的手，黑子在天元位顫巍巍落下。

藥香被山風(fēng)攪碎時，腕間佛珠突然繃斷，檀木珠子滾入香爐灰燼。

"殿下...蕭大人，該進藥了。

"小沙彌膝蓋磕在青磚上，藥湯潑出三滴。

蕭景珩指尖摩挲著棋子裂隙："小師傅可曾聽過，孔雀膽淬刃需用童男血養(yǎng)器？

"他突然劇烈咳嗽，帕子上綻開的血花竟泛著靛藍幽光。

銅鈴驟響。

三支袖箭破窗釘入棋盤，毒液順著棋紋腐蝕青玉。

蕭景珩掀翻棋枰借力后仰，白玉棋子暴雨般砸向蒙面刺客。

刀鋒劈碎《水經(jīng)注》書頁時，他忽然輕笑："工部侍郎當(dāng)年用糯米灰漿偷換金絲楠，諸位可知那些木料...咳咳...最后運去了漠北？

---謝云淵破窗而入時，正看見那病秧子用染血棋譜格擋毒鏢。

素白廣袖拂過他面頰，留下冰片薄荷的冷香。

"黑羽衛(wèi)辦案！

"繡春刀斬斷垂幔，鋼索纏住佛像金身蕩開箭雨。

謝云淵反手甩出大氅罩住蕭景珩，卻摸到他后心硬物——玄鐵袖箭的紋路刺破布料，正是皇族暗衛(wèi)獨有制式。

"謝少卿好腰力。

"蕭景珩咳著將黑玉棋子按進他掌心，毒血浸透*龍紋，"漠北王庭的祭紋，配你的狼骨哨正合適。

"梁木轟然斷裂。

青銅燭臺砸向觀音眉心，地面塌陷的剎那，謝云淵扣住蕭景珩命門躍入暗道。

二十支弩箭釘在他們殘影上，懷中文臣忽然悶哼，青紫毒痕己攀至眼尾。

---暗道盡頭天光刺目。

蕭景珩唇色烏青，手指仍死死攥著半頁《水經(jīng)注》殘卷。

謝云淵捏開他下頜，將最后顆松子糖塞進齒關(guān)："西域狼毒花煉的解毒丸，咽下去。

"甜味混著血腥化開時，鐵甲聲自百米外逼近。

蕭景珩引他執(zhí)刀的手按向心口："從此處刺入三寸，可偽作舊疾暴斃。

"刀尖挑破素白中衣，謝云淵瞳孔驟縮——那人鎖骨下方，淡金色潛龍紋正在毒血中浮動。

"先帝遺詔..."謝云淵喉結(jié)滾動。

蕭景珩突然夾住刀刃翻身將他壓在巖壁上，冰涼手指探入他衣襟："謝大人不妨找找，狼骨哨究竟在誰身上？

"玄鐵袖箭抵住喉結(jié)的剎那，遠處傳來九重塔的喪鐘。

---三更梆子響過，謝云淵重返禪房。

焦黑棋枰上，那枚裂開的黑子不翼而飛。

月光漏過殘窗，照見地縫里半片糖紙——與蕭景珩唇間含過的那枚，分明出自同一盒西域貢糖。

九重塔頂，老僧輕拂棋盤。

東南角的死子被提起懸在星位，其下露出朱砂批注：雙龍劫。

山下官道，蕭景珩撕下頸側(cè)假傷疤，將染毒棋子投入火堆。

*龍紋在烈焰中扭曲成另一幅圖騰——二十年前被屠的漠北王族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