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凱科卡*的晨霧是裹著海腥氣散的。

天剛亮透，粉紫色的浪就把 “梔風(fēng)號” 的船板打濕，阿梔蹲在船頭，用父親留下的銅刷擦船舷 —— 銅刷的鬃毛磨得有些卷，是老海當(dāng)年刷了二十年的舊物，刷過的地方，桐油的光會透著淡褐的暖，像曬透的黃麻。

“阿梔！

漁網(wǎng)晾好了沒？

今早有十個人的觀光團，要去看海豚哩！”

王阿婆的聲音從碼頭上飄來，她手里挎著個竹籃，籃里裝著剛烙的海菜餅，餅邊還沾著細沙，是*里特有的 “沙甜” 味。

阿梔應(yīng)著，首起身時后腰有點酸 —— 昨晚為了補好那張破了洞的老漁網(wǎng)，她熬到后半夜，麻線在指尖繞了不知多少圈，現(xiàn)在還留著糙糙的印子。

“就來！”

阿梔把銅刷塞進船倉，那里堆著父親的老航海圖，圖上用紅筆圈出的 “海豚淺灘”，今早要帶著游客去。

她踩著濕滑的船板往岸上走，鞋尖沾了片貝殼，是去年臺風(fēng)后沖上來的，殼上的紋路像極了老海手背上的皺紋。

碼頭上己經(jīng)熱鬧起來。

阿強正幫著游客搬救生衣，他穿了件靛藍的漁衫，是王阿婆用舊布改的，領(lǐng)口繡著小小的 “梔風(fēng)” 二字 —— 是阿梔前幾天縫的，說 “穿這衫子，就像跟老海叔一起出?！?。

老船長坐在榕樹下的石凳上，手里攥著個貝殼哨子，正教幾個孩子認潮汐：“你們看，這浪要是帶著粉紫的沫，就是漲潮的信號；要是沫子發(fā)白，就快落潮了 —— *的話，都在浪里藏著哩?！?br>
“阿梔姐姐！”

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跑過來，手里舉著幅畫，畫的是 “梔風(fēng)號” 在粉浪里飄，船尾還畫了個小人，舉著漁網(wǎng)，“我昨天聽你唱漁歌，畫了這個！”

阿梔接過畫，指尖觸到畫紙的溫度，像小時候父親幫她擦汗的掌心：“畫得真好，等下帶你去看真的海豚好不好？”

小女孩蹦著點頭，羊角辮上的蝴蝶結(jié)晃得像浪尖的光。

觀光團的游客陸續(xù)到了，其中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背著個相機，總對著*里的浪拍照。

“你好，我叫林杉，是學(xué)海洋生態(tài)的，” 年輕人主動打招呼，“聽說這里有**白海豚，特意來記錄?！?br>
阿梔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你能不能給我們講講，怎么保護海豚的棲息地？”

林杉笑著點頭：“當(dāng)然，我還帶了監(jiān)測設(shè)備，等下可以幫你們測測*里的水質(zhì)?！?br>
“梔風(fēng)號” 載著游客出發(fā)時，潮剛漲到一半。

阿梔站在船頭，唱起了父親教的 “漲潮調(diào)”：“浪打船板響，魚群快來訪；粉沫繞船舷，海豚跳得歡……” 歌聲混著**，飄在*面上，有游客跟著學(xué)，跑調(diào)的調(diào)子惹得大家笑，連老船長都跟著哼起來，貝殼哨子的聲兒混在里面，像浪里的碎銀。

到了海豚淺灘，阿梔停了船。

林杉拿出水質(zhì)檢測儀，放進水里，屏幕上跳出一串?dāng)?shù)字：“水質(zhì)很好，適合浮游生物生長，這也是海豚愿意來的原因?！?br>
正說著，遠處的浪里突然躍出個白色影子 —— 是海豚！

緊接著，又有幾只跟著躍出，粉紫色的浪裹著它們的身體，像撒了把碎星星。

“看！

是海豚！”

游客們興奮地舉起相機，小女孩趴在船邊，手伸出去，像要摸到浪里的海豚。

阿梔笑著說：“這是*的守護者，我爸以前說，要是看到海豚排著隊游，就會有好漁汛?！?br>
林杉舉起相機，快門聲 “咔咔” 響，“這種野生**白海豚，對棲息地很挑剔，辣凱科卡*能留住它們，太難得的?！?br>
中午回*時，阿梔把游客帶到王阿婆的小飯館。

王阿婆端上剛蒸好的銀鯧魚，魚身上撒著*里的海菜，鮮得能嘗出浪的味道。

“這魚是今早剛捕的，” 王阿婆笑著說，“用*里的海水蒸，不用放太多調(diào)料，鮮氣就跑不了 —— 老海以前總說，*里的東西，得順著*的性子做。”

林杉嘗了口魚，眼睛亮了：“這是我吃過最鮮的魚！

要是能讓更多人知道，保護*的生態(tài)，就是保護這種鮮，肯定有更多人愿意來守護*?！?br>
阿梔心里一動：“那你能不能幫我們開個小課堂，給*里的人和游客講講生態(tài)保護？”

林杉立刻答應(yīng)：“明天就可以！

我還帶了生態(tài)保護的手冊，免費發(fā)給大家?！?br>
下午，阿梔和王阿婆去采黃麻。

黃麻長在*西側(cè)的灘涂上，要趁著落潮去采，不然會陷進泥里。

王阿婆拿著鐮刀，教阿梔選麻：“要選莖稈粗的，顏色深的，這種麻紡出來的線才結(jié)實?！?br>
她割下一根黃麻，遞給阿梔：“**當(dāng)年學(xué)采麻，總割到手，我就教他，要順著麻的紋路割，就像跟*相處，得順著*的性子來。”

阿梔接過鐮刀，學(xué)著王阿婆的樣子割麻。

黃麻的莖稈有點硬，割下去時會發(fā)出 “咔嚓” 的響，像小時候父親幫她削竹梭的聲音。

“這麻采回去，要浸在*里的水里七天，” 王阿婆一邊割，一邊說，“浸夠了天數(shù)，麻皮才容易剝下來，紡的線也不容易斷 —— 就像人的念想，得泡夠了時光，才夠深。”

采完黃麻，兩人坐在灘涂上剝麻皮。

夕陽落在*里，把粉紫的浪染成金紅，林杉背著相機走過來，拍下這一幕：“太美好了，手工采麻、織網(wǎng)，這些都是*的文化，得好好記錄下來?！?br>
阿梔舉起手里的麻皮：“這是織漁網(wǎng)的原料，我爸留下的漁網(wǎng)，就是用這種麻紡的線織的，己經(jīng)用了二十年了?！?br>
回到碼頭時，阿強正幫著老船長修另一艘舊船。

“這船是我爺爺?shù)?，?阿強擦著船板上的銹，“以前總覺得*里窮，想去城里，現(xiàn)在才知道，修船、織網(wǎng)、唱漁歌，這些才是我想做的。”

老船長笑著拍他的肩膀：“**當(dāng)年也是這樣，出去闖了幾年，還是回了* —— *的根，早扎在咱們骨子里了?！?br>
傍晚，阿梔在船倉里織漁網(wǎng)。

麻線是前幾天紡的，浸過*里的水，泛著淡褐的光。

她拿出父親留下的竹梭，梭子上還留著老海的指痕，順著這些指痕織網(wǎng)，線走得特別順。

林杉走過來，坐在船邊，看著她織網(wǎng)：“我今天拍了很多照片，想做成紀(jì)錄片，讓更多人知道辣凱科卡*的美，還有你們守護*的故事。”

阿梔點點頭，手里的竹梭沒停：“要是能讓更多人知道，*的好不是靠填*建碼頭，而是靠守護，就好了?！?br>
她想起白天林杉說的話，“明天的生態(tài)課堂，能不能也講講怎么織漁網(wǎng)？

我想讓大家知道，這些老手藝，也是*文化的一部分?！?br>
林杉笑著答應(yīng)：“當(dāng)然，手工織的漁網(wǎng)對生態(tài)影響小，也是一種保護。”

夜里，阿梔躺在床上，翻出父親的舊羅盤。

羅盤上的 “北” 字依舊指著*的方向，她想起白天看到的海豚，想起游客們的笑臉，想起阿強修船的樣子，心里滿是踏實。

窗外的**拍著碼頭，像父親的催眠曲，她漸漸睡著，夢里都是粉紫色的浪，還有父親的漁歌聲。

第二天一早，生態(tài)課堂在祠堂開課。

林杉給大家講海洋生態(tài)保護的知識，還展示了他拍的海豚照片；阿梔教大家織漁網(wǎng)，手里的竹梭上下翻飛，麻線在她手里變成了網(wǎng)眼；王阿婆教大家做海菜餅，祠堂里飄著餅香和麻線的香；老船長則教大家吹貝殼哨子，不同的哨聲對應(yīng)不同的潮汐信號。

“這哨子要是吹三聲短的，就是提醒大家快漲潮了，要趕緊回岸，” 老船長演示著，“當(dāng)年我爺爺就是靠這個哨子，在風(fēng)暴里救了整*的人。”

有游客試著吹了吹，哨聲有點顫，卻引得大家笑，祠堂里的熱鬧像過年。

中午時分，天突然變了臉。

原本晴朗的天，一下子陰了下來，浪也變得急了，粉紫色的浪變成了深紫，帶著白沫，拍在碼頭上，濺得很高。

老船長皺起眉頭：“不好，是‘急潮汛’！

這種潮來得快，破壞力大，得趕緊把船拖上岸！”

阿梔心里一緊，想起父親教的 “潮汛預(yù)警”：“急潮汛來前，浪會變深紫，還會帶著腥氣 —— 爸當(dāng)年就是靠這個，躲過了好幾次危險。”

她立刻召集大家：“阿強，你帶游客去祠堂躲著；王阿婆，你把貴重物品收好；林杉，你幫我一起把‘梔風(fēng)號’拖上岸！”

大家分頭行動。

阿梔和林杉跑到碼頭時，浪己經(jīng)快漲到船板了。

阿梔跳上 “梔風(fēng)號”，解開錨鏈，林杉在岸上拉著繩子，兩人一起用力，把船往岸上拖。

浪拍在阿梔身上，冷得她打顫，可她手里的繩子沒松 —— 這是父親的船，是*的根，不能丟。

“阿梔！

我來幫你！”

阿強跑過來，后面還跟著幾個年輕游客。

大家一起拉繩子，喊著號子，號子聲混著**，像一首粗糲的漁歌。

老船長也來了，手里拿著根粗麻繩，綁在船身上，用力往后拉：“再加把勁！

就快到岸上了！”

終于，在潮漲到最高前，“梔風(fēng)號” 被拖上了岸。

大家都累得坐在地上，渾身濕透，卻笑著互相打趣。

林杉擦著臉上的水：“太驚險了，不過也讓我看到了大家對*的感情 —— 這種感情，比任何保護措施都重要?！?br>
急潮汛很快過去了，*又恢復(fù)了平靜。

阿梔坐在 “梔風(fēng)號” 的船板上，看著*里的浪慢慢變回粉紫，心里滿是感慨。

林杉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照片：“這是剛才拍的，大家一起拉船的樣子，很感人?！?br>
阿梔接過照片，照片里的人都笑著，臉上的水珠像浪里的光。

“我決定了，” 林杉突然說，“我想留在*里一段時間，幫你們建立生態(tài)監(jiān)測點，還要把你們的漁文化做成紀(jì)錄片，讓更多人知道辣凱科卡*的美?！?br>
阿梔眼睛一亮：“真的？

那太好了！

我們可以一起建個‘*的博物館’，把老漁網(wǎng)、舊羅盤、漁歌都放進去，讓大家都能了解*的故事?！?br>
接下來的日子，*里更熱鬧了。

大家一起建生態(tài)監(jiān)測點，林杉教大家用設(shè)備監(jiān)測水質(zhì)和海豚活動；一起整理老物件，把老海的航海圖、老船長的貝殼哨子、王阿婆的織麻工具都放進臨時的 “*博物館”；還成立了 “*的守護者” 小組，*里的人和游客都能加入，一起清理*里的垃圾，保護海豚的棲息地。

有天，阿梔帶著游客去采黃麻，林杉跟著拍照。

王阿婆教大家剝麻皮，織漁網(wǎng)，有游客說：“以前覺得織漁網(wǎng)很簡單，沒想到這么難，也沒想到這么有意義 —— 這是對*的尊重，也是對文化的傳承?！?br>
阿梔笑著說：“我爸當(dāng)年說，織漁網(wǎng)就像過日子，要一針一線慢慢來，不能急，急了就會漏網(wǎng)?！?br>
傍晚，大家坐在碼頭上，吃著王阿婆做的海菜餅，聽老船長講*的故事。

林杉打開相機，播放他拍的紀(jì)錄片片段：粉紫的浪、躍出的海豚、織網(wǎng)的阿梔、修船的阿強、教孩子認潮汐的老船長…… 畫面里的*，鮮活又溫暖，看得大家眼睛都紅了。

“我明天要走了，” 林杉突然說，“學(xué)校還有事，不過我會經(jīng)?；貋恚^續(xù)記錄*的故事?！?br>
阿梔心里有點舍不得，卻笑著說：“好，我們等你回來，到時候給你做最好吃的銀鯧魚?！?br>
林杉從包里拿出個 U 盤：“這是紀(jì)錄片的初剪版，你們先看著，我會繼續(xù)完善，讓更多人知道辣凱科卡*?！?br>
林杉走的那天，*里的人都去送他。

阿梔把一幅小女孩畫的 “梔風(fēng)號” 送給她：“這是*的禮物，帶著它，就像帶著*的**?！?br>
林杉接過畫，眼睛有點紅：“我會的，我一定會讓更多人知道，有這么一個*，有這么一群人，在用心守護著她。”

“梔風(fēng)號” 又載著游客出海了，阿梔站在船頭，唱起了 “落潮調(diào)”：“灘露花蛤肥，簍滿笑而歸；*的恩情記心間，一代一代永流傳……” 歌聲混著**，飄在*面上，遠處的海豚躍出水面，像在跟著歌聲跳舞。

老船長坐在船尾，教孩子們吹貝殼哨子；王阿婆在碼頭上，蒸著海菜餅；阿強在修船，手里的工具是父親留下的舊錘子；小女孩趴在船邊，畫著*里的浪 —— 辣凱科卡*的日子，像粉紫色的浪一樣，暖烘烘，亮堂堂，帶著傳承的光，一首一首，往遠了走。

阿梔摸了摸口袋里的舊羅盤，盤面上的 “北” 字依舊指著*的方向。

她知道，父親的念想，*的故事，還有這些老手藝，都會像這*里的浪一樣，生生不息，代代相傳 —— 因為*是娘，是根，是所有守著她的人，心里最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