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隴南是被太陽揉碎的金箔罐。
西漢水兩岸的梯田里,油菜花順著山勢滾成金浪,連崖畔的酸棗刺都沾著碎金似的花粉。
隴南的三月更像一缸新釀的甜醅子,裹著**的地氣在山巒間發(fā)酵。
當秦嶺南麓的積雪褪成松針上的銀線,白龍江的水便漲成了青碧色,漫過兩岸的油菜花田。
那些層層疊疊的梯田從梁峁蔓延到埡豁,恍若仙人遺落的金箔,在晨霧里明滅。
隴南的山是會呼吸的。
每到雨后,崖壁上的野天麻就會頂著絳紫色的花苞冒出來,巖松鼠在箭竹林里窸窣作響。
青泥嶺的云霧常把整座村落吞進去,只露出幾角飛檐,恍若仙境。
山民們說,這是山神在煮茶,云霧便是蒸騰的水汽。
若有人在埡口遇見戴斗笠的老叟,切不可輕易搭話——那或許是掌管山貨的“山魈”變的。
“三月三,轉(zhuǎn)神山。”
老人們用竹篾扎的香籠里,艾草混著柏枝的氣味在石板路上飄散。
姑娘們鬢角別著剛采的紫藤花,往云霧深處的白馬寺走去,山道邊的野櫻桃樹正開得癲狂,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被露水洇成水墨畫。
轉(zhuǎn)山的隊伍里,有人背著畫著太極圖的羊皮鼓,有人提著寫滿**的五彩經(jīng)幡,逢著古柏便系上紅布條——這是給山神的“纏腰”。
老君山南麓的土地廟前,百年老槐的枝椏墜滿褪色的紅布條,風(fēng)過時簌簌如訴——這是三月三轉(zhuǎn)山留下的印記。
西月初八的廟會比清明雨來得更早。
白水江沿岸的吊腳樓檐角掛滿了紙扎的蓮花燈,青石板鋪就的戲臺上,老藝人正在給社戲班子畫臉譜。
紅臉的關(guān)公踩著丈二高的柳木高蹺,**的周倉握著鐵制青龍偃月刀,在鑼鼓聲中步步生風(fēng)。
西月八比麥收還熱鬧。
戲樓前搭起了十里長棚,禮縣扯面攤子的案板震得嗡嗡響,三指寬的薄面片在辣油里泡得透亮,案頭粗瓷碗摞得比供桌上的香爐還高。
賣油馃子的老漢用梆子敲著竹板唱:“西月八,麥拔節(jié),菩薩穿了紅繡鞋?!?br>
穿著靛藍百褶裙的姑娘們托著朱漆餐盤,粗瓷碗盛著剛出鍋的洋芋攪團,澆上紅油辣子和酸菜湯,酸辣氣首往人鼻子里鉆。
秦腔戲臺底下蹲著排排老漢,煙鍋子冒出的青煙籠著臺上描金畫銀的角兒。
最招人的還數(shù)西頭那個算命攤,戴圓墨鏡的“張半仙”跟前擱著二維碼,桃木劍旁邊立著個充電寶租賃箱。
第二章 油紙傘下初相逢日頭攀上戲樓鎏金脊獸時,社戲正唱到《花亭相會》。
戲臺下擠著炸油糕的、耍猴戲的、賣虎頭枕的,百年戲臺成了彩綢纏裹的八音盒,在春日里悠悠旋轉(zhuǎn)。
李誠被人潮推至廊柱旁,鼻尖突然漫上一縷酸辣香,斜對角的洋芋攪團攤子,扎著**繩的姑娘正把木勺往粗瓷碗里壓,靛藍圍裙濺滿油花,木勺起落間,綿軟的土豆泥像揉碎了的云絮,裹著紅油辣子跌進粗瓷碗里,熱霧裊裊漫過她泛紅的臉頰。
李誠貼著糖畫攤擠過去:“酸菜湯打底,辣子多些?!?br>
付款碼掃過時他瞥見商戶名顯示是“云雀舌”。
姑娘遞碗時指尖擦過他手背,涼津津的,沁涼里裹著柴火灶的余溫,漫過李誠的手背,一絲麻酥首達心頭,驚起心尖細碎的漣漪。
李誠打趣到:“攪團西施,微信名怎的這般稀奇?”
“康縣老店秘方,能粘住山雀舌頭呢。”
姑娘將青瓷碗沿拭得雪亮。
眼波流轉(zhuǎn)間,腕間銀鐲撞出清越的響。
“那加個微信噻,看以后能不能粘住我這只山雀的舌頭!”
李誠故意拖長隴南鄉(xiāng)音,竹筷挑起攪團時扯出晶亮的銀絲。
姑娘仰頭笑開,兩枚虎牙咬住下唇:“秘方能粘山雀,可粘不住油嘴滑舌?!?br>
李誠晃了晃竹筷:“我們西和縣的蕎粉才叫絕,筷子挑起來能照見人的前世今生?!?br>
姑娘低著頭嗤嗤的一笑:“吹牛皮當心下巴頦脫臼!”
,眼尾笑紋漾成月牙潭的漣漪,卻把手機二維碼悄悄推過案頭。
掃碼時李誠瞥見她的微信頭像,一只虎紋貍花貓蜷在青瓦檐下,瞳仁里凝著琥珀光李誠的網(wǎng)名叫“隴上鷂子”,頭像也是一只振翅俯沖的鷂子,這是他五年未改的網(wǎng)名和頭像,兩個頭像在掃碼成功的輕響里靜靜相望,檐下與長空,溫存與凜冽,仿佛宿命的序章正在悄然展開。
倒像應(yīng)了那句老話:西月八,遇冤家。
鷂子遇見云雀,云雀卻是只狡黠的貍花貓。
這只云雀姑娘名叫吳笑,名如其人,笑起來眼睛彎彎像月牙,那銀鈴般的笑聲清脆悅耳,令人心醉。
隴南的雨說來就來。
掃碼瞬間,云頭滾過悶雷,天地被織成青灰羅網(wǎng)。
吳笑硬往李誠懷里塞了把油紙傘:“快撐開!
龍王爺?shù)南茨_水要潑下來嘍!”
話音剛落,銅錢大的雨珠應(yīng)聲砸落,在油紙傘面旋出細碎的銀花,水霧漫過傘骨,將兩人的影子洇成青石板上并蒂的墨蓮。
李誠握著竹傘的青柄,將傘面傾向吳笑那邊,在雨幕中與她并肩收攤,兩人的影子在水洼里輕輕搖晃,像兩尾游過時光的錦鯉。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法墨春秋”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十八萬與三槌》,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都市小說,李誠吳笑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三月的隴南是被太陽揉碎的金箔罐。西漢水兩岸的梯田里,油菜花順著山勢滾成金浪,連崖畔的酸棗刺都沾著碎金似的花粉。隴南的三月更像一缸新釀的甜醅子,裹著濕潤的地氣在山巒間發(fā)酵。當秦嶺南麓的積雪褪成松針上的銀線,白龍江的水便漲成了青碧色,漫過兩岸的油菜花田。那些層層疊疊的梯田從梁峁蔓延到埡豁,恍若仙人遺落的金箔,在晨霧里明滅。隴南的山是會呼吸的。每到雨后,崖壁上的野天麻就會頂著絳紫色的花苞冒出來,巖松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