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的姑蘇城，煙雨空濛。

林清容站在竹塢的軒窗前，看著檐角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父親昨日又咳了血，藥罐在泥爐上咕嘟作響，苦澀的藥香混著江南潮濕的水汽，在屋子里氤氳不散。

"小姐，該換藥了。

"丫鬟碧梧捧著漆盤進來，盤中的白瓷碗盛著琥珀色的湯藥。

清容轉(zhuǎn)身時，腕間的翡翠鐲子磕在窗欞上，發(fā)出清脆的響。

這是母親臨終前留給她的，如今碧玉般的顏色倒映著窗外的竹影，恍惚還是當(dāng)年御史府里滿庭芳菲的光景。

她接過藥碗的手指微微發(fā)顫。

三年前父親因**戶部尚書貪墨軍餉獲罪，從三品御史貶作九品倉曹，母親憂思成疾撒手人寰。

如今他們棲身的竹塢原是林家舊仆的宅院，墻皮剝落的粉壁上還留著幼時她隨父親南下**時畫的墨竹，如今新抽的竹枝斜斜壓在舊痕上，倒像是時光重疊的印記。

"明日我要去寒山寺后山采些石青。

"清容擱下藥碗，撫平素絹裙上的褶皺。

這些年她靠著替人抄經(jīng)作畫貼補家用，畫具都要親自去山間采集。

碧梧剛要開口，外頭突然傳來急促的叩門聲。

晨霧未散時，清容背著竹簍往寒山寺去。

山徑旁的野櫻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著露水簌簌落在她月白的裙裾上。

轉(zhuǎn)過青苔斑駁的聽松亭，忽見山澗旁橫著一截斷裂的紫檀木，雕著繁復(fù)的云雷紋，像是馬車上的裝飾。

她蹲下身細看，忽見碎石間閃過一抹瑩白。

拾起來是半枚羊脂玉璜，斷口處還沾著新鮮的血漬。

玉身刻著篆體"霍"字，背面有極小的"永和八年制"字樣——這分明是二十年前宮中賞賜給**功臣的樣式。

"姑娘且慢。

"低沉的男聲驚得清容險些摔了玉璜。

抬頭見個玄衣男子立在五步開外，眉骨處有道寸許長的疤痕，襯得輪廓愈發(fā)凌厲。

他腰間佩刀雖用青布裹著，走動時仍有金鐵相擊的聲響。

"這玉璜..."男子目光灼灼盯著她掌心，"是在下亡母遺物。

"清容后退半步，山風(fēng)掠過耳畔，帶著松脂的苦香。

她注意到男子右手虎口有厚繭，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

再看他玄色勁裝下隱約露出半截赤色官服——竟是正西品武官的服色。

"將軍若要取回此物，"她將玉璜攥緊，"還請明示來歷。

"話音未落，遠處突然傳來馬蹄聲。

男子神色驟變，閃身將她拉到山石后。

清容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鼻尖蹭到他襟前沾染的沉水香，混著鐵銹般的血腥氣。

十?dāng)?shù)匹快馬自山道疾馳而過，馬上人皆著玄色勁裝。

為首者手中銀鞭在晨光中一閃，清容瞳孔驟縮——鞭梢綴著的金鈴，與三年前闖入御史府抄家的那群人一模一樣。

待馬蹄聲遠去，男子松開護在她肩頭的手："在下霍明淵，朔方軍昭武校尉。

姑娘手中的玉璜，是家母臨終前交托的信物。

"他自懷中取出另半枚玉璜，斷口處嚴絲合縫，"母親當(dāng)年隨父戍守雁門關(guān)，這玉璜原是一對。

"清容指尖撫過冰涼的玉身，忽然想起父親案卷中夾著的密信。

永和八年，鎮(zhèn)北將軍霍驍因延誤軍機問斬，其妻柳氏**于將軍府，當(dāng)時霍家幼子不過總角之年。

山風(fēng)卷起霍明淵的袍角，露出腰間鎏金魚符。

清容將玉璜遞還時，觸到他掌心交錯的傷痕。

他收玉入懷的動作格外珍重，仿佛捧著一碰即碎的薄冰。

"方才那些是金吾衛(wèi)。

"霍明淵望著山道揚塵，"他們在找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卷泛黃的絹帛，邊緣染著深褐色的血漬，"戶部尚書私通突厥的證據(jù)。

"清容呼吸一滯。

三年前父親**戶部克扣軍餉，反被構(gòu)陷收受商人賄賂。

若這絹帛是真的……"令尊林御史的案子，我己暗中查訪三月。

"霍明淵忽然轉(zhuǎn)身，目光如炬，"姑娘可愿助我扳倒奸佞？

"竹葉沙沙作響，驚起幾只白鷺。

清容望著他眉骨上的疤痕，忽然想起昨夜為父親煎藥時，聽見墻外更夫說朔方軍大破突厥于陰山。

原來眼前人便是那位傳聞中單騎破敵陣的少年將軍。

"霍將軍需要清容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