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透過圖書館的落地窗灑進來，在林夕的筆記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停下筆，輕輕按了按胸口，那里傳來一陣熟悉的悶痛。

這個動作她己經(jīng)做了無數(shù)次，熟練得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再堅持一下，"她在心里對自己說，"至少撐到放學(xué)。

"高三(7)班的教室里永遠充斥著各種聲音——翻書聲、竊竊私語聲、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林夕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把她的發(fā)梢染成淺棕色。

從外表看，她和任何一個普通高三女生沒什么不同，甚至嘴角還時常掛著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微笑需要多少力氣來維持。

"林夕！

"班主任王老師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把這份資料送到圖書館去，***等著用。

""好的。

"她接過文件夾，起身時余光瞥見后排的顧野。

那個轉(zhuǎn)學(xué)來一個月卻幾乎沒說過話的男生，此刻正趴在桌上，黑色衛(wèi)衣的**罩住頭，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林夕又按了按胸口。

醫(yī)生上個月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你的心臟狀況在惡化，必須考慮手術(shù)了..."但她只是把診斷書折好塞進書包最底層。

告訴媽媽又能怎樣呢？

她忙著照顧新家庭，連林夕的家長會都三年沒來過了。

圖書館里冷氣開得很足，林夕不禁打了個寒顫。

她把資料交給***后，決定在角落的自習(xí)區(qū)待一會兒。

這里安靜，比教室更適合她偷偷吃藥。

她剛坐下，就聽見后門被推開的聲音。

抬頭看去，是顧野。

他雙手插兜走進來，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他選了最角落的位置，從書包里掏出一本書，卻久久沒有翻開。

林夕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輕微顫抖。

這不是她第一次觀察顧野了。

自從這個沉默寡言的男生轉(zhuǎn)學(xué)來，她就注意到他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不是故作深沉的裝酷，而是真的像背負著什么看不見的重量。

她低下頭繼續(xù)寫作業(yè)，首到一陣輕微的"啪嗒"聲引起她的注意。

顧野的桌上掉了一個小藥瓶，幾粒白色藥片滾落到地上。

他迅速彎腰去撿，但有一粒滾到了林夕腳邊。

顧野僵住了，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

林夕撿起藥片，走到他桌前遞過去。

"你的。

"她輕聲說，嘴角揚起一個友好的弧度。

顧野盯著她手中的藥片，沒有立即接過。

林夕能感覺到他的抗拒，但她沒有收回手。

陽光從側(cè)面照過來，她注意到他睫毛投下的陰影在輕輕顫動。

"謝謝。

"最終他接過藥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林夕本想轉(zhuǎn)身離開，卻看見顧野的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道新鮮的傷痕。

她呼吸一滯，那是...不可能是意外。

她抬頭對上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讓她無法就這樣走開。

"這里冷氣太足了，"她突然說，指了指他對面的座位，"介意我坐這里嗎？

"顧野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夕回到自己座位拿了書**來。

她坐下時，從包里摸出一顆水果糖放在顧野面前。

"補充點糖分，"她笑著說，"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顧野盯著那顆粉色的糖果，表情復(fù)雜。

最終他拿起糖放進口袋，但沒有吃。

"我叫林夕。

"她主動介紹。

"...顧野。

"他沉默了幾秒才回答。

"我知道，"林夕笑了，"全班都知道新轉(zhuǎn)來的冰山叫什么。

"顧野嘴角**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笑。

他低頭繼續(xù)看書，但林夕注意到他根本沒在翻頁。

"你在看什么？

"她問。

顧野把書的封面轉(zhuǎn)過來給她看——《西西弗斯神話》。

"加繆，"林夕點點頭，"我們必須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對嗎？

"這次顧野真的抬眼看她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也讀加繆？

""一點點，"林夕從包里拿出藥盒，倒出一粒藥片就水吞下，"我更喜歡他說的另一句話——在冬天的正中心，我終于發(fā)現(xiàn)我心里有一個不可戰(zhàn)勝的夏天。

"顧野看著她吃藥的動作，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藥盒上。

兩人之間突然產(chǎn)生了一種奇妙的默契——都看見了對方的秘密，卻都不說破。

"你為什么..."顧野開口又停住，似乎在斟酌詞句，"為什么總是笑？

"林夕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她思考了一會兒，陽光照在她的側(cè)臉上。

"可能是因為...笑比哭節(jié)省體力？

"她半開玩笑地說，然后更認真地補充，"其實我覺得，生活己經(jīng)夠難了，如果連笑容都要吝嗇，那不是更難熬嗎？

"顧野看著她，眼神中的防備似乎減弱了一些。

他剛要說什么，圖書館的廣播突然響起："高三(7)班顧野同學(xué)，請到教務(wù)處一趟。

"顧野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他迅速收拾書包站起身。

"明天..."他猶豫了一下，"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會來這里。

"林夕點點頭，看著他快步離開的背影。

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意識到自己的嘴角還保持著微笑。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藥盒，又按了按胸口。

奇怪的是，那里的悶痛似乎減輕了一些。

放學(xué)鈴響起時，林夕收到了蘇瑤的短信：今天怎么樣？

胸口還疼嗎？

我在校門口等你林夕回復(fù)了一個笑臉。

蘇瑤是她唯一可以傾訴的朋友，雖然不在同一所學(xué)校，但每天都會等她放學(xué)一起走一段路。

收拾書包時，她發(fā)現(xiàn)桌上多了一張折疊的紙條。

打開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謝謝。

"字跡鋒利有力，像它的主人一樣帶著棱角。

林夕把紙條小心地夾進書本里。

走出教室時，夕陽把整個走廊染成金色。

她突然想起顧野問她的問題——為什么總是笑？

也許是因為，在認識了另一個同樣傷痕累累的靈魂后，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唯一一個在假裝堅強的人。

校門口，蘇瑤遠遠地朝她揮手。

林夕加快腳步走過去，胸口傳來一陣刺痛，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比往常更加真實。

而在教學(xué)樓的另一側(cè)，顧野靠在無人的墻角，從口袋里掏出那顆粉色糖果看了很久，最終剝開糖紙放進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他閉上眼睛，第一次在這個陌生的學(xué)校里，感到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