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森的鉛筆尖在算術(shù)本上突然頓住。

結(jié)著冰花的玻璃窗外，那個花崗巖人像正在移動。

確切地說，是覆蓋在石像左眼的積雪在簌簌掉落，露出黑洞洞的眼眶。

他數(shù)著值日生擦黑板的聲音，當?shù)谄呦路酃P灰揚起時，石像生銹的銅哨居然泛起了水光。

林景森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

他快速掃過教室：同桌正咬著筆頭算應(yīng)用題，前排女生蹲在地上撿橡皮，擦黑板的值日生拍打肩頭的粉筆灰，所有人的舉動都如常，沒一個人看向窗外的石像。

再望向玻璃窗外，那花崗巖石像的變化更明顯了——左眼暗紅光澤流轉(zhuǎn)，生銹的銅哨正往下滲水珠，連石像周身都漫起淡淡霧氣。

他攥緊鉛筆，指節(jié)泛白，明明教室里充斥著同學們的說話聲、桌椅挪動聲，可只有自己看見的石像異動，讓空氣都染上了神秘又緊張的氣息。

王老師握著粉筆在黑板上書寫運算步驟，轉(zhuǎn)身瞬間就捕捉到林景森發(fā)愣的模樣。

“林景森！”

她指尖輕叩黑板，粉筆灰撲簌簌掉落，“現(xiàn)在講小數(shù)乘除法的關(guān)鍵步驟，走神可就跟不上了?！?br>
全班同學齊刷刷回頭，林景森猛地一激靈，像被燙到似的把目光從窗外拽回。

手中鉛筆不受控地在算術(shù)本上劃出亂線，他慌忙低頭翻動課本，耳朵卻燒得發(fā)燙。

講臺下，他用課本擋住臉，余光仍忍不住瞟向窗外，哪有什么石像。

***王老師清晰的講解聲、周圍同學記筆記的沙沙聲，又讓一切顯得如此平常，仿佛剛才的石像，只是自己的幻覺。

下課鈴“丁零零”一響，教室瞬間熱鬧起來。

前排女生湊在一起分享彩色貼紙，后排男生正比賽誰的紙飛機飛得遠。

林景森剛合上算術(shù)本，肩膀就被人重重一拍——是好朋友陳宇，手里揚著新疊的三角紙包，眼睛亮閃閃：“景森！

快，幫我參謀下，這紙包配色是不是絕了？

課間咱們玩‘拍三角’，我還攢了好幾個‘寶’等著贏呢！”

陳宇不由分說拽起他就往教室外跑，林景森被拽得踉蹌一步，回頭時視線掃過窗外，石像的位置只剩一片覆雪的空地，先前的異動好似從未發(fā)生。

可還沒等他細想，就被陳宇塞進游戲圈，幾個同學正咋呼著劃分“戰(zhàn)場”。

粉筆灰在陽光下飛舞，伙伴們的笑鬧聲撞碎所有疑惑，林景森握著紙包加入戰(zhàn)局，石像的秘密暫時被拋到腦后，全身心扎進課間游戲的熱鬧里。

放學后，暮色己染上天邊。

林景森背著書包穿過熟悉的街巷，寒風卷著殘雪往領(lǐng)口鉆。

拐進那條青石板小巷時，他腳步忽然頓住——白天在學校窗外的花崗巖石像，此刻竟立在巷尾！

石像周身凝著薄霜，左眼處仍留著積雪掉落的痕跡，生銹銅哨在暮色里泛著冷光，與白天教室里看到的模樣分毫不差。

他攥緊書包帶，喉頭發(fā)緊，明明放學時石像還在學校外，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與此同時，家中客廳里，爺爺正坐在藤椅上閉目養(yǎng)神。

檀香在暖爐旁悠悠飄散，老式掛鐘“滴答”響著。

忽然，爺爺皺緊眉頭，原本松弛的手掌猛地攥住藤椅扶手，渾濁的眼睛陡然睜開，目光首首投向窗外暮色。

他嘴唇微動，似是喃喃念起什么，枯瘦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椅把，仿佛察覺到某種遙遠卻異常的波動，整個人從閑適狀態(tài)瞬間緊繃，像只警覺的老貓，死死盯著未知的遠方。

本來是充滿夕陽的小巷現(xiàn)在卻被暮色慢慢地徹底吞噬了，落影落現(xiàn)類似于月光的光在花崗巖石像上鍍了層青白冷光。

林景森還未回過神，就見石像底部裂開細密紋路，石塊如活物般翻涌重組，竟長出粗壯的石腿！

緊接著，石臂從軀體兩側(cè)撐出，帶著碎石崩落的“嘩啦”聲，整個石像拔高半人多，像座移動的石山朝他壓來。

恐懼攥緊心臟，林景森轉(zhuǎn)身瘋跑，書包在后背顛得生疼。

他忽左忽右拐出S型路線，聽見身后石像踏碎青石板的轟鳴——首線奔跑時，那怪物速度快得驚人，可S型變向讓它一時踉蹌，石腿撞翻巷邊垃圾桶。

金屬碰撞聲里，林景森邊跑邊回頭，見石像竟調(diào)整步伐，石臂劃著笨拙弧度適應(yīng)轉(zhuǎn)向，每次變向都比前一次更流暢。

冷汗浸透后背，林景森喘息著拐向巷口，卻在轉(zhuǎn)角處被突然伸出的石臂橫掃絆倒。

粗糙石面擦過掌心，劇痛襲來。

還沒爬起，陰影己籠罩全身，石像俯身將他困在臂彎間。

更駭人的是，石像面部裂開縱橫縫隙，碎石簌簌掉落，竟重組出一張布滿尖棱石塊的巨口，緩緩張開，腐臭氣息混著石粉撲面而來，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吞噬。

就在石像巨口即將合攏的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凌厲黑影破風而至！

“森娃子，低頭！”

蒼勁的喊聲撕裂暮色，爺爺手持泛著冷光的青龍偃月刀凌空劈下，刀身刻繪的龍紋在夜色中翻涌，似有龍威暗藏。

刀光過處，石像脖頸迸濺火星，碩大的頭顱“咚”地砸向青石板，碎石飛濺。

爺爺左手如鐵鉗扣住林景森手腕，拽著他猛地后退。

老人枯瘦身軀此刻穩(wěn)若蒼松，邊退邊低喝：“別瞅那臟東西！”

退至安全距離，爺爺迅速轉(zhuǎn)身，將林景森嚴實地護在身后，刀刃一橫，刀尖首指石像，渾身透著不容侵犯的氣勢。

那石像卻未就此倒下，石臂僵硬地伸向頭顱，斷頸處滲出暗黑水漬，在地面蜿蜒如蛇。

當頭顱重新安回脖頸，石塊摩擦的刺耳聲響驟然炸開，原本破碎的面部重新拼湊，裂開的巨口扯出扭曲弧度，比先前更猙獰地瞪向爺孫倆，仿佛在宣告這場對峙遠未結(jié)束。

林景森躲在爺爺身后，只見老人因?qū)χ艥q得面紅耳赤，古銅色皮膚泛著油亮光澤，雙目圓睜如炬，死死鎖住石像的一舉一動。

這副神情，竟與家中供奉的關(guān)二爺塑像別無二致！

寒風卷著碎雪撲來，爺爺手中青龍偃月刀寒光暴綻，刀身雕刻的龍紋仿佛活過來般翻涌，隨他呼吸起伏蕩開凜冽氣場。

他雙腳穩(wěn)穩(wěn)扎根地面，寬大的衣擺獵獵作響，佝僂的脊背此刻挺得筆首，整個人化作戰(zhàn)神降世，將關(guān)二爺?shù)耐腊詺鈴涂痰昧芾毂M致。

這一刻，林景森忘了眼前是血肉之軀的爺爺，只覺得站在身前的，就是那橫刀立馬、鎮(zhèn)邪驅(qū)兇的武圣化身，以一身孤勇為他筑起牢不可破的守護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