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銅鈴語林墨放下羅盤時，銅鈴正在無風(fēng)自動。

這是他在潘家園收的第三件贗品。

青灰色銅銹覆蓋的鈴身不過核桃大小，內(nèi)壁卻陰刻著密密麻麻的蝌蚪文。

當(dāng)暮色漫過西合院的飛檐，那些文字突然泛起幽藍(lán)微光，在墻面上投出扭曲的星圖。

"叮——"鈴舌撞上內(nèi)壁的剎那，林墨感覺后頸刺痛如遭蜂蟄。

梳妝鏡里，暗紅胎記正沿著脊椎蔓延，細(xì)密紋路宛如鱗片開合。

二十年了，這道自七歲那年發(fā)丘斷龍脈后就蟄伏的印記，竟在古玩市場淘來的贗品面前蘇醒。

"叮叮叮！

"銅鈴在檀木案幾上瘋狂震顫，藍(lán)光暴漲如鬼火。

林墨抄起鎮(zhèn)紙壓住鈴身，指腹剛觸及冰涼的青銅，眼前突然炸開無數(shù)記憶碎片——暴雨中的青銅門高逾十丈，門環(huán)獸首銜著斷裂鎖鏈；紅衣女子在星陣中央翩翩起舞，每踏一步地脈便發(fā)出龍吟；戴著黃金面具的祭司舉起骨杖，九盞人魚燈照亮壁畫上蜿蜒的蛇形圖騰..."林先生？

"清冷女聲刺破幻象。

林墨踉蹌后退，撞翻了博古架上的影青瓷瓶。

月光穿過雕花窗欞，映出來客及腰的墨色長發(fā)。

她穿著米色風(fēng)衣，脖頸間紅繩系著的青銅鈴鐺，正與自己案上那枚形制相同。

"我叫蘇晚，北大考古研究所的。

"女子舉起證件，琥珀色瞳孔掃過案幾上仍在嗡鳴的銅鈴，"看來我父親說得沒錯，當(dāng)雌鈴遇見雄鈴，沉淵古城就會..."話音未落，破空聲驟起。

林墨反手抄起銅鈴翻身滾向屏風(fēng)，三枚弩箭擦著蘇晚耳畔釘入門框。

暗紅血珠順著她瓷白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凝成妖異的赤色琥珀。

"蹲下！

"林墨扯著蘇晚撲向墻角。

八仙桌被利刃劈成兩半，黑衣人的唐刀在月光下泛著靛藍(lán)幽光。

那人戴著儺戲面具，騰挪間竟踩著易經(jīng)卦位，刀鋒始終指向蘇晚頸間的鈴鐺。

"叮——"兩枚銅鈴?fù)蝗还舱瘛?br>
林墨感覺胎記處涌起灼熱氣流，抬手格擋時，掌心竟浮現(xiàn)金色龍紋。

金屬相擊的錚鳴聲中，唐刀應(yīng)聲而斷。

黑衣人悶哼一聲，面具裂縫中露出布滿鱗片的青灰色皮膚。

"快走！

"林墨拽著蘇晚翻過后窗。

西合院外的胡同里，發(fā)動機(jī)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

改裝吉普車撞飛兩個持弩的襲擊者，車窗探出個寸頭青年："墨哥！

九爺讓我來接——**這妞正點(diǎn)！

""陳九斤***看路！

"林墨把蘇晚塞進(jìn)后座。

吉普車咆哮著撞開院墻，后視鏡里，戴面具的黑衣人正彎腰撿起斷刃，鱗片覆蓋的手指在地上畫出扭曲的蛇形符號。

蘇晚的傷口在第二處街角開始潰爛。

"箭鏃淬了尸毒。

"陳九斤猛打方向盤避開路障，從儲物箱翻出個瓷瓶，"墨哥，老爺子配的麒麟竭。

"林墨捏碎蠟封，辛辣藥香彌漫車廂。

藥粉觸及傷口的瞬間，蘇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鈴鐺...雌雄雙鈴合璧才能找到沉淵古城...父親五年前在賀蘭山失蹤前..."她劇烈咳嗽，指縫滲出黑血。

林墨扯開她風(fēng)衣領(lǐng)口，鎖骨下方赫然浮現(xiàn)青色刺青——北斗七星圖案，天樞星的位置嵌著枚青銅鑰匙。

"七星借命局。

"林墨瞳孔驟縮。

這是《撼龍經(jīng)》記載的逆天改命之術(shù)，需在七個龍穴布置**燈。

看刺青顏色，最后一盞燈即將熄滅。

吉普車沖進(jìn)郊區(qū)倉庫時，二十三個青銅羅盤正在水泥地上自行旋轉(zhuǎn)。

穿中山裝的老者捻著胡須，面前攤開的羊皮地圖上，朱砂繪制的山脈正在滲出鮮血。

"九爺，人帶來了。

"陳九斤甩上車門。

被稱為九爺?shù)睦险咿D(zhuǎn)身剎那，蘇晚突然摸出考古鏟："是你！

五年前賀蘭山考古隊(duì)合影里那個...""蘇教授發(fā)現(xiàn)的不是北魏墓葬，而是沉淵古城入口。

"九爺?shù)臒煻吩诘貓D上敲了敲，血跡組成三個篆字：鬼方國，"但青銅門后的東西醒了，你父親用七星局強(qiáng)改天命，如今只剩..."倉庫鐵門轟然倒塌。

月光下，數(shù)十個戴儺戲面具的黑衣人如提線木偶列陣，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咔嗒聲。

為首者舉起骨杖，地面開始隆起龜裂，青灰色手臂破土而出。

"活尸陣！

"陳九斤抽出隕鐵短刀。

林墨突然按住蘇晚的七星刺青，兩枚銅鈴在掌心碰撞出清越顫音。

當(dāng)聲波蕩開時，所有活尸齊刷刷轉(zhuǎn)向北方，仿佛在朝拜某種存在。

九爺?shù)牧_盤指針瘋狂旋轉(zhuǎn)，最終定格在賀蘭山方向："雌雄鈴共鳴引動了地脈...小子，想救這姑娘和你自己的命，明天日出前必須找到鬼方**。

"吉普車在盤山公路疾馳時，林墨正在研究蘇晚父親的手札。

泛黃紙頁間夾著張帛書，用殄文記載著駭人秘辛：北魏太武帝滅佛時，曾派將軍赫連勃秘密修建疑冢，實(shí)則為了**從青銅門逃出的...山體突然劇烈震動。

陳九斤猛踩剎車，車燈照亮前方塌方的山壁。

裂縫中，青銅鑄造的鎮(zhèn)墓獸露出半邊面孔，獸瞳是用鴿子血浸過的紅寶石，在月光下淌出猩紅光暈。

"到了。

"蘇晚擦拭著洛陽鏟，"父親最后傳來的定位就在這里。

但根據(jù)熱成像，墓室氧氣含量異常，可能有沼氣或者..."她的話被突如其來的鈴音打斷。

兩枚青銅鈴自動飛向鎮(zhèn)墓獸張開的巨口，嵌入凹槽的剎那，山壁如蓮花般層層綻開。

幽深墓道里，九盞人魚燈次第自燃，映照出壁畫上銜尾蛇圖騰。

林墨的胎記開始發(fā)燙。

暗河在腳下轟鳴，水流聲中夾雜著青銅鎖鏈的拖曳聲。

當(dāng)他打開狼眼手電筒，光束盡頭赫然立著七口懸棺，每口棺材都連著青銅鎖鏈，在天井中央?yún)R聚成北斗七星圖案。

"七星局的陣眼。

"九爺?shù)臒煻坊鹦敲鳒纾?但這里本該是**燈的位置，怎么變成..."懸棺突然同時開啟。

七具身披金縷玉衣的尸骨坐起身，干枯手指結(jié)出不同法印。

蘇晚的七星刺青泛起青光，林墨手中的銅鈴發(fā)出尖銳蜂鳴，墓頂星圖開始投射血色光斑。

"墨哥小心！

"陳九斤的短刀劈飛襲來的金縷玉片。

林墨拽著蘇晚翻滾到**后方，發(fā)現(xiàn)玉制供桌上刻著契丹小字：開者即死。

但蘇晚己經(jīng)按下七星圖案中的天樞星，機(jī)關(guān)齒輪聲從地底傳來。

"你們有沒有覺得，"九爺突然盯著不斷震動的羅盤，"這些懸棺的排列...在模仿我們現(xiàn)在的站位？

"暗河突然掀起巨浪。

青銅鎖鏈繃首的瞬間，林墨看見自己的倒影在河面扭曲——黑鱗覆面，豎瞳如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