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著診斷書蹲在便利店墻角，肺部的鈍痛像生銹的刀片在刮。

LED燈管在頭頂滋滋作響，照得“肺癌晚期”西個字泛著死魚肚白的光。

“郝先生是吧？”

玻璃門叮咚一聲，皮鞋碾碎滿地月光。

穿高級定制西裝的王宇彈了彈袖扣，身后張坤正用扳手敲打掌心。

我抹掉嘴角血絲站起來，后腰撞翻貨架。

薯片袋嘩啦啦砸在腳邊，像命運撒了滿地的嘲笑。

“聽說你繼承了三億信托基金？”

王宇用濕紙巾擦手，仿佛我是什么臟東西，“癌癥晚期要錢有什么用？

不如讓兄弟們幫你花花。”

張坤的扳手砸在收銀臺上，鋼化玻璃瞬間炸開蛛網(wǎng)。

我抄起貨架上的瑞士軍刀，刀刃卻在發(fā)抖——不是怕，是化療后遺癥。

“別碰我的救命錢！”

刀尖戳進掌心，血珠滴在診斷書上。

王宇突然抓住我手腕，腕表硌得骨頭生疼：“看清楚，現(xiàn)在是你求我們讓你多活兩天?！?br>
他們走時卷走了我的錢包。

我癱坐在打翻的關(guān)東煮湯汁里，看著診斷書上的血手印，突然笑出聲。

滾燙的液體順著下巴往下淌，分不清是湯汁還是眼淚。

便利店員戰(zhàn)戰(zhàn)兢兢遞來紙巾。

我抓起貨架最底層的二鍋頭，擰開瓶蓋往喉嚨里灌。

劣質(zhì)酒精燒穿食道，卻澆不滅胸腔里那團火。

霓虹燈在視網(wǎng)膜上暈成血色光斑時，我看見了奇怪的東西。

便利店墻磚突然變得透明，隔壁奶茶店店員正在數(shù)錢，鈔票上的防偽線纖毫畢現(xiàn)。

手機突然震動，鎖屏界面跳出一條新消息：xx銀行您尾號9413的賬戶轉(zhuǎn)入300,000.00元。

我盯著息屏手機，冷汗順著脊梁往下爬——黑屏狀態(tài)下，我竟然讀完了整條短信。

玻璃門外傳來抓撓聲。

臟成灰色的薩摩耶正用爪子扒拉自動門，它右耳缺了個口子，濕漉漉的眼睛里映著我蒼白的臉。

當(dāng)我摸到它項圈時，金屬牌突然發(fā)燙。

模糊的刻痕在指尖變得清晰：旺財，能聞見命運的銅臭味。

狗子突然沖巷子深處狂吠，我抬頭看見王宇遺落的濕巾，血跡正在月光下詭異地蠕動。

便利店監(jiān)控畫面在此定格：滿身酒氣的青年踉蹌著走向黑暗，身后拖著一道忽明忽暗的影子。

誰也沒注意到，他踩過的地方，柏油路面下的電纜正泛著幽藍的光。

（續(xù)接上文）旺財?shù)淖ψ优脑谙浪ㄉ蠒r，我正把二鍋頭空瓶砸向路燈。

玻璃碴子在月光下炸成星屑，狗子突然咬住我褲腳往后拽。

“你也覺得我該**？”

我沖著狗笑，喉頭泛著血銹味。

它松開嘴，項圈啪嗒掉進積水坑，金屬牌背面閃著磷火似的微光。

我醉眼朦朧地伸手去撈，指尖觸到冰涼的浮雕。

閉目剎那，便利店霓虹招牌突然穿透眼皮——我清晰看見鋼架結(jié)構(gòu)里斷開的電路，就像看見自己咯血的支氣管。

“**……之眼？”

酒醒了大半。

項圈內(nèi)側(cè)的刻痕在掌心發(fā)燙：見人所不見，需以命換。

旺財突然沖巷口低吼，王宇的奔馳大G碾過水坑，濺起的水花里帶著鐵腥味。

“喲，撿垃圾呢？”

張坤的扳手敲打著車門。

王宇這次換了雙麂皮手套，指間夾著遺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考慮好了？

簽個字就能多活三天?！?br>
我摸到旺財發(fā)抖的脊背，視網(wǎng)膜突然刺痛。

王宇的西裝內(nèi)袋浮現(xiàn)透明輪廓，那支萬寶龍鋼筆里藏著微型錄音器，筆帽刻著海川律師事務(wù)所。

“張律師知道你們篡改委托書嗎？”

我捏著診斷書咳嗽，血點濺在協(xié)議上，“他要是發(fā)現(xiàn)鋼筆里的錄音備份……”王宇的冷笑僵在嘴角。

張坤的扳手哐當(dāng)?shù)舻?，砸碎自己右腳皮鞋尖。

奔馳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時，我癱坐在消防栓旁。

旺財**我手背的傷口，月光把項圈照成青銅色。

樓道感應(yīng)燈突然亮起，齊悅抱著保溫桶站在臺階上，圍裙沾著中藥漬。

“你電話打不通?！?br>
她蹲下來擦我臉上的血，***香混著艾草味，“李大夫說新藥方……”我躲開她的手指。

**之眼突然失控，看見她毛衣第三顆紐扣松動，看見保溫桶里浮著冬蟲夏草，看見她手機備忘錄里密密麻麻的化療日程。

喉頭涌上血腥味，我故意咧嘴笑：“別浪費錢買補品了?！?br>
齊悅突然抓住我手腕。

她的脈搏跳得比我還快，掌紋里浸著三年份的黃芪苦味，“上周我在ICU見過二十八次心跳停止，”她把我粘著口香糖的鞋底按在胸口，“但你現(xiàn)在這里跳得很響。”

旺財對著月亮發(fā)出狼嚎。

我摸到項圈邊緣新裂開的紋路，那形狀像極了診斷報告上的腫瘤陰影。

夜風(fēng)吹散云層時，我聽見電纜井里傳來奇怪的蜂鳴聲，像是某種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