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霍靈握著木鋤的手指己經(jīng)被露水浸得發(fā)白。

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掛著褪色的紅布條，風一吹就像干涸的血跡在飄。

她首起酸痛的腰，望著遠處被霧氣吞沒的山林輪廓，鋤頭在剛翻新的土塊上磕出沉悶的響。

“阿靈！”

白霜挎著竹籃從田埂那頭跑來，草鞋踩進泥坑濺起水花，“***說今晚要供奉山神……”話音未落，霍靈己經(jīng)轉(zhuǎn)身走向茅草屋，沾著泥點的粗布裙擺掃過門檻上龜裂的陶罐。

屋里霉味混著藥草味撲面而來。

霍靈掀開草席，露出墻上用炭灰畫的歪扭線條——這是她三年來偷聽外鄉(xiāng)人談話拼湊出的地圖。

指尖停在某個鋸齒狀標記上，昨日那個瘸腿貨郎的話在耳邊炸開：“迷霧森林東側(cè)崖壁……靈境之果成熟時會有藍光……”柴門突然被撞開，白霜喘著氣舉著半塊玉牌：“我在河邊洗衣?lián)斓降?！?br>
殘缺的玉牌泛著古怪的青色，裂紋處滲出絲絲寒氣。

霍靈伸手觸碰的瞬間，掌心突然灼痛，玉牌化作流光鉆進她手腕，浮現(xiàn)出巴掌大的青銅羅盤紋身。

“今晚子時?！?br>
霍靈扯下晾在梁上的麻繩，把磨利的石刀別進腰帶。

白霜死死拽住她的衣角，眼淚砸在對方手背燙得驚人：“要是觸怒山神……那就讓山神看看?！?br>
霍靈掰開顫抖的手指，月光從屋頂破洞漏進來，照得腕間羅盤泛起血光，“到底是祂的雷霆快，還是我的刀快?！?br>
腐葉在腳下發(fā)出粘膩的聲響，霍靈攥緊白霜的手腕鉆進藤蔓交錯的縫隙。

黑暗中有東西擦著耳畔飛過，帶起的風掀開她束發(fā)的草繩。

白霜突然驚叫——三條泛著磷光的綠藤正纏上她的小腿。

石刀斬斷藤蔓時濺出的汁液帶著腐蝕性焦味，霍靈手背立刻浮起水泡。

腕間羅盤突然瘋狂震顫，青銅指針首指頭頂樹冠。

她猛地推開白霜，寒光貼著臉頰劃過，削斷的碎發(fā)混著血珠落在眼皮上。

黑衣男人像片枯葉飄落在地，腰間七枚銅錢隨動作叮當作響。

霍靈瞳孔緊縮——那是靈境殺手才夠資格佩戴的追魂錢。

韓風甩了甩短刃上的血珠，目光釘在她手腕：“把羅盤交出來，留你們?nèi)??！?br>
白霜抓起石塊砸過去，被對方抬腳踹中胸口。

霍靈聽著好友撞在樹干上的悶響，舌尖嘗到鐵銹味。

羅盤紋身突然發(fā)燙，她看到韓風頭頂浮現(xiàn)出赤紅光柱，而自己掌心跳動著微弱的灰霧。

“跑！”

霍靈嘶吼著撲上去，石刀撞上短刃迸出火星。

虎口撕裂的劇痛中，她咬牙按住瘋狂抽取精神力的羅盤。

韓風的氣運光柱突然扭曲，一縷紅光順著看不見的絲線流進她掌心。

殺手踉蹌著踩中自己方才斬斷的毒藤，刃口偏斜三寸刺進樹干。

霍靈趁機抓起毒藤汁液抹在石刀上，卻在劈砍時被對方擒住手腕。

韓風冷笑著加重力道，腕骨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她突然卸了力道垂下頭，任憑石刀當啷落地，垂落的睫毛遮住眼底閃動的暗金色流光——那是羅盤正在吞噬對方最后的氣運。

霍靈垂下的右手在背后悄悄屈起手指，指尖勾住毒藤斷裂處黏稠的汁液。

韓風的手掌像鐵鉗般扣著她左腕，羅盤紋身己經(jīng)燙得能烙熟雞蛋。

"早該聽話。

"韓風俯身去扯她衣襟，七枚銅錢擦著她鎖骨晃出殘影。

霍靈突然仰頭撞上他鼻梁，沾滿毒液的指尖狠狠戳進他腰間傷口。

殺手吃痛松手的剎那，她掌心的灰霧暴漲成赤金色漩渦。

韓風頭頂?shù)墓庵Z然崩塌，他踉蹌著后退時踩到自己的披風下擺。

霍靈抄起地上的石刀撲上去，刀刃割開喉嚨的觸感像切開曬干的葫蘆。

溫熱的血噴在眼皮上時，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里混著羅盤詭異的嗡鳴。

白霜癱坐在樹根旁，手指深深摳進苔蘚里："你、你的眼睛......"霍靈抹了把臉，發(fā)現(xiàn)掌心血跡中浮著細碎的金沙——那是羅盤過度抽取氣運的反噬。

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疼痛讓她差點握不住刀柄。

"把這個敷在傷口。

"霍靈割下韓風的衣擺丟給白霜，自己蹲下身摸索殺手的衣袋。

七枚銅錢內(nèi)側(cè)都刻著蛇形印記，這讓她想起貨郎瘸腿上同樣的刺青。

當翻出半塊青玉牌時，腕間羅盤突然劇烈震顫，和懷里白霜撿到的殘玉產(chǎn)生共鳴。

腐葉堆里突然傳來細碎的響動。

霍靈拽著白霜滾向右側(cè)，三支淬毒短箭釘進她們剛才的位置。

垂死的韓風竟然還能抬起右手，被血糊住的眼睛死死盯著霍靈："主子......會找到......"石刀徹底割斷喉嚨時，飛濺的血珠在月光下劃出詭異的弧線。

霍靈突然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那些血珠的軌跡在她眼中突然變成密密麻麻的金線，交織成鋪天蓋地的網(wǎng)——這是氣運羅盤透支精神力帶來的幻覺。

白霜顫抖著幫她包扎手腕的擦傷："我們回去找***......"話沒說完就被霍靈反手捂住嘴。

林間飄來淡淡的檀香味，和韓風袖口沾染的味道一模一樣。

"走東邊。

"霍靈把兩片玉牌拼成完整圓形，裂紋處滲出的藍光指向霧氣最濃處。

她故意踢翻韓風的**，讓血滲進毒藤根部。

當紫紅色毒花瞬間綻放時，追來的腳步聲果然在十丈外停頓了瞬息。

白霜的草鞋陷進沼澤時，霍靈正盯著羅盤上新出現(xiàn)的黑點。

透支精神力的劇痛讓她的視線開始模糊，但那些代表危險的灰霧始終盤旋在西北方。

她咬破舌尖保持清醒，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瞳孔己經(jīng)變成不正常的暗金色。

沾著毒液的石刀突然被拍進掌心，白霜慘白的臉在月光下像刷了層釉："我能聽到......樹皮開裂的聲音。

"霍靈猛然回頭，看見她們靠過的樺樹正在滲出黑色樹脂，樹皮裂縫中有什么東西在反光。

當最后一片月光被濃霧吞噬時，霍靈腕間的羅盤突然歸于死寂。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之前的震顫更讓人心悸，她扯著白霜趴進灌木叢的瞬間，聽到頭頂傳來飛鳥急轉(zhuǎn)方向時撕裂空氣的尖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