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潑翻的硃砂浸透青云城時，十二只血羽烏鴉從亂葬崗騰空而起。

張?zhí)靻⒁性陟籼冒唏g的廊柱上，看紙錢灰燼在指縫間簌簌而落。

遠(yuǎn)處嗩吶聲刺破雨幕，竟是《百鳥朝鳳》的調(diào)子，只是每個轉(zhuǎn)音都摻著骨頭摩擦的咯吱聲。

"少家主，蘇家的轎子到了。

"老管事話音未落，漫天紙錢突然凝滯半空。

張?zhí)靻⒈欢緜治g的瞳孔猛地收縮——那些慘白的冥鈔正在化作血蝶，翅翼撲簌間抖落細(xì)碎的鱗粉，沾到誰衣角便燃起幽藍(lán)的鬼火。

八口烏木棺材撞開雨簾，抬棺人赤足踏過青石板，每一步都留下焦黑的腳印。

為首的緋衣新娘掀起蓋頭一角，金線鎖鏈纏著皓腕叮當(dāng)作響。

張?zhí)靻⒑黹g突然涌上腥甜，那鎖鏈紋路竟與母親臨終前緊攥的青銅佩分毫不差。

"蘇家這份聘禮，張家可還滿意？

"蘇傾傾的嗓音像淬了冰的銀針，尾音未落，棺材轟然落地。

腐木褪成朱漆嫁妝箱的瞬間，箱縫里滲出粘稠的血漿，順著石縫蜿蜒成"囍"字。

圍觀人群尖叫逃竄，有個孩童伸手去接血雨，掌心立刻爬滿蜈蚣狀的黑紋。

張?zhí)靻⒅糁鴶鄤ζ鹕?，劍穗上褪色的流蘇掃過棺材表面。

箱面鎏金鴛鴦突然睜眼，尖喙啄向他腕間命門。

電光石火間緋色廣袖拂過，蘇傾傾兩指捏住那抹金光，竟是根淬毒的傀儡絲。

"夫君還是這般不小心。

"她將傀儡絲纏回自己頸間，鎖鏈在雪膚上勒出血痕，"這八口箱子，可是要吃夠活人氣才能安分。

"祠堂燭火忽然暴漲，張?zhí)靻?/a>在晃動的光影里瞥見她蓋頭下的面容。

額間花鈿不是尋常金箔，分明是凝固的血珠，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像極了母親咽氣時眉心血痂的模樣。

"少家主！

不能接這邪物！

"大長老的龍頭杖重重頓地，十八影衛(wèi)自梁上躍下。

蘇傾傾輕笑一聲，嫁衣蹁躚如展開的曼珠沙華。

當(dāng)先的影衛(wèi)刀鋒劈至面門時，她袖中飛出的紙人正貼在對方后頸——那影衛(wèi)突然調(diào)轉(zhuǎn)刀勢，將同僚頭顱削飛半空。

"三月前龍隕秘境，張家主脈精銳盡喪。

"蘇傾傾踩著滿地血泊走到供桌前，染著丹蔻的指尖拂過張母牌位，"如今除了我，誰還愿嫁你這茍延殘喘的..."話音戛然而止。

張?zhí)靻⑹种械臄鄤Φ衷谒目?，劍身映出兩人交疊的身影。

他這才看清她蓋頭下還覆著層鮫綃，隱約可見的輪廓與記憶里某個模糊的身影重合。

祠堂突然陰風(fēng)大作，供桌上青銅鼎發(fā)出嗚咽般的嗡鳴。

"你的眼睛..."蘇傾傾突然伸手觸碰他潰爛的眼角，"倒是比婚書上畫的更像他。

"暴雨在此時傾盆而下。

血水混著雨水漫過青磚，八口嫁妝箱同時震顫起來。

張?zhí)靻⑼蝗货咱劰虻兀ぬ锾幏庥〉亩緜荒撤N氣息牽引，竟順著經(jīng)脈爬上瞳孔。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他看見蘇傾傾掀開第五口棺材，里面蜷縮的尸傀戴著母親常戴的翡翠耳墜。

"天要亮了。

"新娘將合歡扇蓋在他顫抖的脊背上，金鎖鏈纏住兩人手腕，"夫君該換喜服了。

"驚雷劈開夜幕的剎那，最后一口棺材里傳出指甲抓撓木板的聲音。

那聲響混在雨聲里，像是百年前就該埋在地底的秘密，正掙扎著要撕開棺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