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車窗上，雨刷器發(fā)瘋似的擺動。

林秋月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fā)抖，車燈刺破雨幕的瞬間，她看見那頂紅轎子。

紙扎的轎夫抬著艷紅的轎身，慘白的紙人臉在閃電中泛著青光。

轎簾被狂風(fēng)吹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紙新娘，胭脂暈染的腮紅像兩團(tuán)凝固的血。

最詭異的是那對描金眼睛，在車燈掃過時竟泛起活人般的流光。

"滋——"輪胎在泥路上打滑，林秋月猛踩剎車。

后視鏡里閃過一抹猩紅，她回頭望去，驚見紙新**臉貼在車窗上，朱砂點的唇正對著她耳廓的位置。

雨水順著紙人臉頰滑落，竟在玻璃上拖出暗紅色的痕跡。

"??！

"林秋月一腳油門沖進(jìn)雨幕，導(dǎo)航顯示距離槐村還有三公里。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縣醫(yī)院的陳醫(yī)生發(fā)來語音："林小姐，***的尸檢報告有問題，她血液里檢測出大量槐花堿..."語音戛然而止，儀表盤所有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

車載廣播自動開啟，滋啦作響的雜音中傳來嗩吶聲，正是方才紙人接親的調(diào)子。

林秋月伸手要關(guān)，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液體——不知何時，方向盤上竟纏著一縷濕漉漉的紅線。

十五年沒回來，村口的古槐樹愈發(fā)猙獰了。

樹冠遮天蔽日，垂落的枝條像女人散亂的頭發(fā)。

林秋月停好車，雨水順著傘骨匯成溪流。

她忽然注意到樹根處有個拳頭大的樹洞，黑洞洞的窟窿里似乎塞著什么東西。

"別碰！

"沙啞的呵斥嚇得她縮回手。

瘸腿三叔拄著棗木拐從雨里鉆出來，半邊臉隱在斗笠下："往生錢也敢亂動？

"閃電劈開天際的剎那，林秋月看清樹洞里塞著的黃表紙。

裁成銅錢狀的紙片上用朱砂畫著古怪符號，被紅繩串成三串，像三條盤踞的赤蛇。

更駭人的是紙錢邊緣沾著暗褐色污漬，湊近能聞到鐵銹味。

"**走的時候，嘴里可**這種錢。

"三叔的獨眼在黑暗中發(fā)亮，"七天回魂夜，活人莫守靈。

"靈堂的白熾燈滋啦作響，母親躺在柏木棺材里，面容安詳?shù)媒踉幃悺?br>
林秋月跪在草席上燒紙，火盆里騰起的煙嗆得她睜不開眼。

突然，燈泡炸出一團(tuán)火花。

黑暗裹著陰風(fēng)灌進(jìn)來，她摸出手機照明。

白光掃過供桌時，遺照里的母親嘴角似乎翹了翹。

林秋月渾身發(fā)冷，轉(zhuǎn)身要去開備用蠟燭，手電筒的光圈里赫然映出張青灰色的臉。

"三叔？

"她后退半步撞到棺材。

瘸腿老人首勾勾盯著供桌上的長明燈，油碗里的火苗不知何時變成了幽綠色。

"戌時三刻，陰人借道。

"三叔的棗木拐重重杵地，"**要回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穿堂風(fēng)掀飛了孝幔。

林秋月尖叫著抱頭蹲下，等風(fēng)停了再抬頭，靈堂空空蕩蕩。

棺材蓋錯開半掌寬的縫，她顫抖著爬過去，手機燈光照進(jìn)棺內(nèi)——裹著壽衣的**不見了。

"死者口中槐花堿超標(biāo)二十倍。

"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林秋月跌坐在地。

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舉著手電站在門框邊，鏡片后的眼睛像深潭，"這種毒素只會出現(xiàn)在古槐樹汁里。

"陳清河摘下聽診器，露出脖頸處猙獰的燒傷疤痕："***去世前一個月，每天凌晨都去古槐樹下跪拜。

"他從醫(yī)療箱底層抽出發(fā)黃的病歷本，"還有這些，她死前每周都來衛(wèi)生所清洗眼睛，說看到樹藤從眼眶里長出來。

"驚雷炸響的瞬間，林秋月突然認(rèn)出那道疤痕——十二歲那年中元節(jié)，當(dāng)她從樹洞掏出青銅鈴鐺時，是隔壁陳家小子撲上來把她撞開。

燃燒的紙錢飛濺在他頸側(cè)，而本該在她手中的鈴鐺，此刻正在陳清河掌心叮咚作響。

"你居然還留著..."她話未說完，陳清河突然捂住她的嘴。

窗外傳來細(xì)碎的腳步聲，紙扎的慘白手指正扒著窗沿緩緩上移。

紙新娘描金的眼睛貼著玻璃轉(zhuǎn)動，被雨水泡脹的嘴唇開合著，口型分明在說："找到你了。

"晨光爬上窗欞時，林秋月在古槐樹下找到了往生錢。

浸透雨水的黃表紙糊在樹根上，朱砂符咒暈染成血淚般的痕跡。

她蹲下身想撕開紙錢，指尖突然觸到冰涼的硬物。

撥開濕漉漉的紙片，半枚青銅鈴鐺嵌在樹皮里。

鈴舌上纏著褪色的紅繩，和她昨夜在樹洞見到的一模一樣。

身后傳來枯枝斷裂聲，陳清河舉著鐵鍬站在三步開外，鏟尖沾著新鮮的血跡。

"*****在村西亂葬崗。

"他踢開腳邊的碎紙片，露出半截被撕爛的紙人手臂，"但我們現(xiàn)在有更大的麻煩——往生錢少了一串，**要失效了。

"樹冠突然劇烈搖晃，無數(shù)槐葉簌簌飄落。

林秋月驚恐地發(fā)現(xiàn)，那些葉片背面全都用朱砂畫著眼睛，正齊刷刷轉(zhuǎn)向她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