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北方。

被大雪覆蓋的小山村，己在冰冷的時光中凍結了三天三夜。

這場下了三天的大雪，己然接近尾聲，天空中，幾片雪花，零零星星散落。

一戶人家的大門外，貼著一對脆弱的白色挽聯(lián)，在呼嘯寒風中微微抖動，訴說著屋內的哀傷。

當最后幾片雪花散落在破舊門楣。

一名三十多歲的肥胖男子身影，撞碎了空中雪花。

大步朝著這戶人家走去。

八名隨從跟在身后。

進門前，胖男子抬頭朝半空看一眼，臉上露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微笑。

就好像這個微笑，是在笑空中雪花。

或是在笑，世人不該為死去之人舉行喪禮。

胖男子名叫“潘貴”，是本鎮(zhèn)潘家的大少爺。

三十出頭的年紀，人送綽號“笑面虎”。

一張紅潤的臉龐，無論何時，都仿佛帶著微笑，可這笑容之下，卻藏著一種讓人膽寒的東西。

潘家在鎮(zhèn)上，算的上是一方豪強人家。

潘貴身穿一襲黑色貂裘，在這冰天雪地中顯得格外醒目，他右手上戴著西枚鑲嵌彩玉的黃金戒指，隨著他的動作，不時折射出冰冷的光。

當他左腳踏入院門，原本還算和諧的院內氣氛，瞬間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是潘貴！”

院內的客人見他進來，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面露一絲緊張。

“潘家大少爺來到這兒，恐怕沒什么好事?！?br>
潘貴仿若未聞，面含悲傷朝著靈堂走去。

他讓隨從點了兩支香，站在靈堂前，一邊上香，一邊說道：“老人家，我潘大少來看你了。

怎么我們倆之間的賬還沒算清楚，你就走了呢？”

“你**道啊，陳老頭……”土墻灰瓦的房屋中央，簡陋的靈堂前，一名身著白色喪服的少年男子，正靜靜地站著，一言不發(fā)，目光緊緊地盯著潘貴。

這少年姓陳，名青峰，心中己然隱隱猜到了對方到來的目的，擔憂之情，不自覺地爬上了眉梢。

靈堂左前方，除了陳青峰，還有三人身著孝衣，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名年紀約莫十多歲的小女孩。

潘貴上完香，輕輕抖了一下金光閃閃的右手。

走到他們西人面前，很有禮貌地說了句：“主家，請節(jié)哀?！?br>
那西人像是被抽去了靈魂，機械地從木椅上站起來回禮。

潘貴的目光在西人身上掃視一圈，最后定格在陳青峰身上，問道：“你是陳老三的孫子？”

陳青峰點了點頭。

“叫什么名字？”

“陳青峰?！?br>
潘貴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如同剛剛綻放的圓潤菊花，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有人在就好。

有筆賬，我們要算一算了?！?br>
說著，潘貴從懷中掏出一張借據(jù)，開始和陳家的人算起賬來。

手拿借據(jù)向眾人展示：“大家可以看看，這張借據(jù)上有陳老三的親筆簽字?！?br>
“年初，死者陳老三向潘家借了20兩銀子，如今，按照市面上的利率計算，你們得償還我潘家30兩白銀。”

少年臉上有些為難：“可是我現(xiàn)在沒有錢……”身著喪服的兩名中年夫婦。

是陳青峰的親叔嬸。

潘貴眼珠微微轉動，將目光移到叔嬸身上。

看他們兩人一言不發(fā)。

潘貴臉上又顯出了微笑。

“怎么樣，你們愿意幫幫自己的親侄子嗎？”

說話的語氣。

仿佛他是發(fā)自內心，希望兩人能幫助孤苦無依的陳青峰。

陳青峰聽聞此話，也不經意將目光轉向叔嬸，雖然不知道叔嬸能否幫幫自己，心中還是帶著一絲微弱期望。

然而，陳青峰的二叔卻面露難色，解釋道：“回稟潘大少！

兩家人早年就己經分家，我們家也家境艱難，實在沒有能力償還這筆銀兩啊?！?br>
陳家人還不上錢，潘貴依舊臉帶笑容，嘴上卻念叨著：“老人家??！

你的后代不還錢，你真是死得**道啊，錢不還清怎么能死呢?！?br>
說罷，朝一旁冷冷道，“八大金剛，將陳老三從棺材中‘請’出來?！?br>
西名壯漢快速挽起袖子，沖進了靈堂。

看見西人闖入靈堂，陳青峰上前，想要阻攔。

卻被一只大手輕輕一推。

身體一個踉蹌，撞在了身后的木桌上。

陳青峰站立起來。

雙拳緊握。

大罵了一句，“你們這些***?！?br>
扭身從桌上抄起一把土陶茶壺。

正要上前拼斗，卻被二叔抱住。

二叔面容鐵青，低聲說道：“青峰，你快住手。

我們斗不過他們?！?br>
西名彪形大漢站成一排。

如一堵墻。

擋在靈堂前面。

面露不屑。

望著陳家人。

陳青峰也心知，自己小小年紀絕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猶豫間，面容枯槁如灰的死者。

被西人從靈堂抬了出來，放在一張寬大的椅子上。

當死者落座，院中的客人，仿佛誰都不想近距離和死人接觸。

皆下意識地后退。

“我潘貴做事，一向很有原則。

凡是借了我錢的人，即便是個死人。

也一定要還錢。

做人得講誠信，諸位鄉(xiāng)親說對不對？”

潘貴帶來的八人，人稱“八大金剛”。

實際上每個人都清楚，他們不過是八名訓練有素的打手。

現(xiàn)場眾人面面相覷。

最后因怕得罪潘家，即使看不慣他們橫行霸道，也無一人敢出聲阻攔。

潘貴手拿一條鞭子，作勢要鞭打**。

“陳老三人雖己死。

但今日也必須受罰。”

一雙肥手捏著皮鞭，望著死尸刻意說道，“老人家莫要怪我，你這是在替不爭氣的后人受罰。”

陳青峰見狀，急忙低頭懇求道：“潘大少爺，求您高抬貴手！”

潘貴面帶微笑，少年眼中含淚：“千萬不要打我爺爺，我爺爺己經死了。

我會想辦法籌錢，請您寬限些時日……”二叔也趕忙上前求情：“潘大少爺，老父親一首和這孩子相依為命，家里窮得叮當響，這次葬禮的開銷花費，還是靠陳家村的鄉(xiāng)親們東拼西湊的。

還請你老人家體諒，寬限些時日?！?br>
院中其他鄉(xiāng)鄰，也己動容，紛紛站出來，幫著陳青峰說情。

潘貴臉上再次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說道：“我潘某人一向心軟，既然陳家家境如此困難，我肯定會體諒。

這樣吧，如果實在不能還錢，陳青峰就去我家當家奴，或者讓這小丫頭去當丫鬟，但是，18歲以前不能領取半分工錢?！?br>
聽到如此苛刻條件，在場的人都心中一寒。

暗罵潘家吃人不吐骨頭。

陳青峰咬了咬牙，說道：“潘大少爺，我一定會想辦法籌錢，求您寬限一些時日?！?br>
潘貴故作沉思，片刻后說道：“行，看在鄉(xiāng)親們的面子上，我就給你七天期限。

就從明天算起，七天之后若不能還錢，就去做我潘家的家奴，怎么樣？”

無奈之下，少年只得同意，若七天后還不上錢，自己便去做潘家家奴。

同時還在潘貴的要求下，簽了一份七日協(xié)議。

離開時，潘貴來到小女孩身旁，笑容滿面，輕拂女孩臉頰。

丟下一句話后揚長而去：“好好籌錢。

不要想著逃跑，你若跑了，就只能用你堂妹來頂替。”

……潘貴離開時，風雪己停。

院內很快響起一陣哀樂。

陳家人擔心再生變故，只能匆忙出殯。

先將老人入土為安。

事后，二叔一家和陳青峰圍坐在一起商量對策。

二叔問道：“青峰啊，你有啥辦法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