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看仔細了！

這可不是你們在短視頻里刷到的塑料仿品！

"陸明淵屈指敲了敲防彈玻璃展柜，金屬尾戒磕在鋼化玻璃上發(fā)出清脆聲響。

十二月的陽光從博物館穹頂斜切下來，正落在他后頸的舊傷疤上，刺得他瞇起眼睛。

三十七個學生稀稀拉拉圍在秦代展區(qū)，哈出的白霧在展柜上凝成小片水珠。

后排穿骷髏衛(wèi)衣的周小刀正用手機**前桌女生的**，鏡頭一晃掃到展柜里的竹簡，突然怪叫起來："老陸！

這破竹片不會是您家祖?zhèn)鞯陌桑?br>
"哄笑聲中，陸明淵瞥見展柜銘牌上"云夢睡虎地秦簡"幾個字，嘴角抽了抽。

上周剛在辦公室沒收了這小子三本盜墓小說，敢情在這兒等著呢。

"周同學這個問題提得好。

"他故意把教案卷成筒狀敲打掌心，咔嗒咔嗒的節(jié)奏讓幾個打瞌睡的學生猛地抬頭，"秦簡相當于現(xiàn)在的法律條文，但你們知道當時用什么筆寫字嗎？

""毛筆？

"前排的課代表林小雨小聲回答，馬尾辮上的銀杏葉發(fā)夾隨著轉(zhuǎn)頭輕輕搖晃。

"錯！

"陸明淵突然提高音量，嚇得周小刀的手機差點脫手，"秦代官吏用青銅錐刻字，你們看這片《封診式》殘簡——"他指尖隔著玻璃虛點展品，指甲縫里還沾著早上批改作業(yè)的紅墨水，"這些凹陷的刻痕里殘留著朱砂，說明重要條文會用顏料二次描紅......"話音未落，展廳警報器突然炸響。

陸明淵轉(zhuǎn)身瞬間，正看見周小刀像只受驚的螃蟹橫著撞向展柜——那小子為了躲**老師的突襲檢查，慌不擇路地后退時被自己鞋帶絆了個趔趄。

"咔嚓！

"防彈玻璃裂成蛛網(wǎng)的瞬間，陸明淵條件反射地撲過去拽人。

混亂中他右手按在迸裂的玻璃碴上，血腥味混著某種奇異的墨香首沖鼻腔。

展柜里那卷沉睡兩千年的竹簡嘩啦散開，最外側(cè)的竹片正正**他鮮血淋漓的掌心。

"要死啊你！

"**的孫主任揪著周小刀后領(lǐng)把人拎起來，禿腦門在警報燈下泛著油光，"知道這玻璃多貴嗎？

把你家那個汽修廠賣了都......"陸明淵卻像被凍住了。

掌心的竹片冷得像塊冰，那些暗紅篆字突然在視野里扭曲蠕動。

他分明看見"廿六年"三個字裂變成血管般的紋路，順著傷口鉆進皮膚。

耳邊響起編鐘混著電子雜音的詭異聲響，恍惚間有無數(shù)人影在西周晃動，全都穿著赭色囚衣。

"陸老師？

陸老師！

"林小雨帶著哭腔的呼喚把他拽回現(xiàn)實。

少女攥著印有皮卡丘的創(chuàng)可貼，手指懸在他血肉模糊的掌心上方不敢觸碰。

周小刀癱坐在兩米外的地磚上，衛(wèi)衣兜里掉出半包煊赫門，被孫主任踩得咯吱作響。

"我沒事。

"陸明淵咬牙拔出竹片，發(fā)現(xiàn)傷口竟沒流一滴血。

本該墨黑如漆的簡面泛著古怪的幽藍，那些記載秦律的篆文間，隱約浮出串現(xiàn)代數(shù)字——Y-017，正是他的教師工號。

孫主任的咆哮突然變得遙遠："......校醫(yī)務(wù)室！

現(xiàn)在就去！

等等你這手怎么回事？

"陸明淵把受傷的手藏進西裝口袋，布料立刻被某種粘稠液體浸透。

不是血，倒像是混著鐵銹的墨汁。

他瞥見保潔員正在清掃玻璃碎片，簸箕里某塊三角形殘片映出他的側(cè)臉，瞳孔竟泛著青銅器般的青綠色。

"我?guī)グ?br>
"林小雨突然攙住他胳膊，發(fā)間的銀杏葉擦過他下巴。

少女的手冷得像剛從雪地里挖出來的玉玨，陸明淵卻感覺被她觸碰的皮膚下有什么在燃燒。

經(jīng)過出口處的銅鏡時，他眼角余光瞥見鏡中自己身后似乎疊著個戴獬豸冠的人影。

校醫(yī)室飄著84消毒液的味道。

穿白大褂的張大夫舉著他的手看了半晌，棉簽在燈光下轉(zhuǎn)了三圈："奇了怪了，傷口呢？

"陸明淵盯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掌心。

那卷惹禍的秦簡此刻正鎖在博物館保險柜里，可指間殘留的觸感分明還在——像是摸過新鑄的青銅鼎，寒意里裹著未褪盡的火氣。

晚自習下課鈴響時，他正在辦公室批改《大秦賦》觀后感。

紅色墨水瓶突然泛起漣漪，鋼筆尖在周小刀的作業(yè)本上拉出長長一道血痕般的紅印。

陸明淵伸手去擦，指尖卻摸到凹凸的刻痕。

翻開本子一看，歪七扭八的"商鞅變法"西個大字下方，赫然浮現(xiàn)出用秦篆刻畫的咸陽城地圖。

窗外驚雷炸響，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

陸明淵猛地站起，實木椅在地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玻璃窗映出他劇烈搖晃的身影，身后檔案柜的陰影里，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睜開六只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