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整棟公寓樓都沉在黑暗里，除了三樓那扇永遠亮著的窗戶。

墨團蹲在窗外的空調(diào)外機上，尾巴尖不耐煩地拍打著空氣——雖然它早就不需要呼吸了，但做貓的習慣改不掉。

它瞇著琥珀色的眼睛，透過玻璃盯著里面那個兩腳獸。

"又來了，"墨團舔了舔并不存在的爪子，"這個人類是不是對睡眠過敏？

"屋里的女人——林夏，正對著發(fā)光的屏幕齜牙咧嘴，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里啪啦響。

墨團歪著頭聽了一會兒，覺得這聲音活像人類在給文字上刑。

"喵的，寫個劇本而己，至于這么咬牙切齒嗎？

"墨團翻了個白眼（如果貓鬼能翻白眼的話），"我們貓打哈欠都能被夸可愛，人類熬夜卻只能換來黑眼圈和暴躁。

"它輕盈地穿過玻璃，落在書桌上。

林夏的桌面亂七八糟，咖啡杯里漂著三根用過的攪拌棒，旁邊堆著五顏六色的便利貼，上面寫滿了"改?。。。?！

"和"這什么鬼劇情？？？

"。

墨團湊近屏幕，看到文檔最上方赫然寫著《第九版最終版絕對不改了版.docx》。

"哈！

"墨團嗤笑，"人類就愛自欺欺貓。

"它繞著林夏轉(zhuǎn)了一圈，發(fā)現(xiàn)她的頭發(fā)亂得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眼下掛著兩片青黑，活像被人揍了兩拳。

墨團忍不住伸出爪子想幫她理理頭發(fā)，結(jié)果前爪首接穿過了她的腦袋。

"嘖，忘了。

"墨團悻悻地收回爪子，"做鬼真沒意思，連惡作劇都做不到。

"林夏突然抓狂地揉亂自己的頭發(fā)，對著屏幕哀嚎："為什么主角一定要成長?。?br>
我就想寫個擺爛到底的廢物不行嗎！

"墨團嚇得炸毛，隨即意識到她看不見自己，又放松下來。

它跳到屏幕頂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崩潰的人類。

"愚蠢，"墨團點評道，"你筆下的人物還能擺爛，你自己倒是很拼嘛。

"林夏猛地站起來，抓起旁邊的抱枕就往墻上砸。

墨團正巧飄在那個位置，抱枕穿過它的身體，重重撞在墻上。

"喵嗷！

"墨團本能地叫出聲。

林夏突然僵住了。

她慢慢轉(zhuǎn)過頭，盯著抱枕落地的位置，瞇起眼睛。

"......貓？

"她不確定地喃喃自語。

墨團愣住了。

兩百年來，從沒有活人察覺到它的存在。

它試探性地甩了甩尾巴，看到林夏的視線微微移動，像是在追蹤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不會吧......"墨團嘀咕，"這個人類該不會......"林夏突然沖向書架，從最上層抽出一本相冊。

她快速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的照片問："是你嗎？

"照片上，一只橘貓懶洋洋地躺在陽光下，尾巴尖微微翹起——和墨團生前的樣子一模一樣。

墨團感到一種奇怪的刺痛，雖然鬼魂不應該有感覺。

它盯著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林夏失望地合上相冊，嘟囔著"又是幻覺"。

屏幕上的文檔光標還在閃爍。

林夏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墨團輕巧地落在她的肩頭——雖然她感覺不到重量——看著她在鍵盤上敲下一行字：主角在深夜寫作時，總覺得有只貓在看著他。

墨團笑了。

"好吧，人類，"它說，"我就勉為其難當你的繆斯吧。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但林夏的臺燈依然亮著。

墨團盤成一團，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陪著她。

一人一貓一鬼，在凌晨的光線里各自堅持著什么。

"不過先說好，"墨團打了個哈欠，"當鬼可沒有小魚干工資。

"當然，沒有人回答它。

只有鍵盤聲繼續(xù)響著，像某種固執(zhí)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