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廬州星火（1889-1905）**光緒十五年秋，合肥西鄉(xiāng)王小郢的曬谷場上，九歲的王亞樵攥著半塊發(fā)霉的蕎麥餅，盯著祠堂門口那對青石貔貅。

貔貅嘴里銜著的銅環(huán)在暮色里泛著血光——昨日族老就是在這兒，把**按在條凳上打了三十殺威棒。

"小九！

"娘從茅屋追出來，裹過的小腳在泥地上踩出深淺不一的坑，"莫去祠堂鬧..."王亞樵把蕎麥餅塞進懷里，硌著肋骨的《三字經(jīng)》突然變得滾燙。

三天前爹給周財主家送柴，正撞見管家往米缸摻觀音土，那根打斷的扁擔還躺在祠堂臺階下。

**第一節(jié)：青石貔貅（1889）**祠堂的桐油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亞樵從狗洞鉆進去時，正聽見周管家鑲著金牙的嘴噴著酒氣："王蔭堂，你敢污蔑周老爺清譽？

"三十斤重的族規(guī)鐵尺砸在爹背上的悶響，驚飛了梁上的家燕。

王亞樵透過供桌黃?？匆姷拇植忌罎B出血花，在青磚地上洇成奇怪的圖案——像極了先生昨日教的"義"字。

"慢著！

"他掀翻黃幔沖出來，懷里《三字經(jīng)》嘩啦啦散落，"《孟子》有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周管家的鹿皮靴碾過書頁，掐著他脖子拎起來："小崽子倒讀過書？

"酒氣噴在臉上帶著腐臭味，"那你該知道，合肥西鄉(xiāng)的天姓周！

"祠堂外的老槐樹突然沙沙作響。

王亞樵盯著管家領口晃動的翡翠貔貅，猛地咬住他虎口。

趁眾人愣神，他抓起供桌上的青銅燭臺，狠狠砸向那尊鎏金土地像。

"要遭天譴的！

"族老們亂作一團。

當夜，王蔭堂被綁著浸了豬籠。

王亞樵趴在蘆葦蕩里，看著月光下泛著銀波的派河水吞沒了爹最后一聲呼喊。

他攥著半塊浸濕的蕎麥餅，指甲掐進掌心滲出的血，把餅上霉斑染得更深了。

**第二節(jié)：私塾驚變（1895）**春分那日，王亞樵蹲在明教寺墻根下刻木刀。

寺里飄來的香火氣混著血腥味——半月前日軍攻占威海衛(wèi)的消息傳到廬州，義和拳的人頭還掛在鼓樓旗桿上。

"王亞樵！

"鄭老先生的白須在風里亂顫，"昨日叫你背的《過秦論》..."私塾窗欞突然被箭矢射穿。

十幾個清兵踹門而入，領頭的把血淋淋的辮子甩在講案上："鄭老秀才，您教的好學生！

"染血的《海國圖志》砸在青磚地。

王亞樵看見后院閃過半截灰色袈裟——那是常來送《申報》的瘋和尚。

他悄悄退到書架后，摸到先生藏在此處的《**軍》手抄本，封皮還沾著茶漬。

"**有令，私藏逆書者..."清兵的腰刀劈開《論語》。

鄭先生突然劇烈咳嗽，枯瘦的手按住王亞樵肩頭："老朽愿以命抵罪，只是這孩子..."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噴在《過秦論》竹簡上。

那天傍晚，王亞樵背著先生遺體走向亂葬崗時，懷里揣著半本浸血的《**軍》。

瘋和尚在墳塋間唱著蓮花落："金貔貅，銀貔貅，不如窮漢的硬骨頭..."**第三節(jié)：初試鋒芒（1905）**宣統(tǒng)元年的雪格外早。

王亞樵攥著娘臨終給的銀簪子，蹲在合肥府衙照壁后。

簪頭刻的玉蘭花苞染了咳血，娘咽氣前說這是爹當年在蘇州當漕工攢的。

"小九..."**手比雪還冷，"讀書人...要活出人樣..."衙門口突然喧嘩。

穿洋裝的青年學生被按在雪地里，他懷里護著的《安徽俗話報》散落一地。

王亞樵瞥見頭版標題：《論東三省日俄戰(zhàn)事之?！贰?br>
"***的逆黨！

"衙役的牛皮靴碾過報紙，"給我往死里打！

"王亞樵摸到腰間的斧頭——這是上月替米鋪扛包時偷的。

斧柄纏著娘縫襪子的粗麻線，在寒風里像條僵死的蛇。

他突然想起周管家翡翠貔貅晃動的模樣。

"官爺！

"他舉著銀簪沖出去，"這人偷了我家傳寶..."當衙役湊近看簪子時，斧頭己經(jīng)劈進他肩膀。

王亞樵拽起學生就跑，身后炸開的槍聲驚飛滿樹寒鴉。

他們躲進明教寺地窖時，學生摸出懷表照明——表蓋上嵌著朵鐵鑄白玉蘭。

"我叫柏文蔚。

"學生撕開染血的襯衣，"你在哪所新式學堂？

"王亞樵盯著地窖里成捆的《安徽俗話報》，突然聞到油墨香混著血腥味。

他擦掉斧刃上的雪泥："我要辦個比周財主祠堂更大的幫會。

"遠處傳來打更聲，柏文蔚用懷表鏈子纏住傷口："知道**嗎？

他在東京成立了同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