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晦日的夜，濃得像是化不開的墨。

寒風(fēng)嗚咽著穿過葉氏宗祠的檐角，將懸掛的青銅鈴鐺吹得叮當(dāng)作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蕭燼淵跪在**中央，青白的面容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格外慘淡。

他的睫毛微微顫抖，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干裂的唇瓣緊抿成一條首線。

冰冷的青石地面透過單薄的衣衫傳來刺骨的寒意，讓他的肌肉不自覺地繃緊，肩胛骨在背后凸起清晰的輪廓。

"這就是我的結(jié)局嗎？

"他在心中自嘲，喉結(jié)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眼前浮現(xiàn)出父親臨終時(shí)蒼白的面容，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空洞。

而母親蕭青嵐...那個(gè)總是用柔軟手指為他梳理發(fā)絲的女子，又是為何突然消失？

這些疑問在他心頭盤旋了整整三年，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fù)高M(jìn)掌心，指甲刺入血肉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五行輪轉(zhuǎn)，血祭通神！

"葉無道的聲音突然響起，蕭燼淵猛地抬頭，脖頸繃出凌厲的線條。

他看見這位大長老正站在**高處，黑袍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

月光透過云層的縫隙灑落，為他鍍上一層慘白的光暈，那張平日里慈祥的面容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葉燼淵，"葉無道的聲音忽然變得冰冷而正式，"三年前***叛族，你父親以死謝罪。

今日以你血脈祭天，是葉家對你最后的仁慈。

"蕭燼淵的嘴角扯出一個(gè)譏誚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仁慈？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砂紙摩擦，"剝奪我的葉姓，將我除名族譜，這就是葉家的仁慈？

"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三年前那場變故歷歷在目——葉家祠堂內(nèi)，十二位長老聯(lián)名將他除名。

葉無道親手折斷他的身份玉牌，當(dāng)眾宣布："從今日起，你只配隨你那叛族的母親姓蕭！

"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痛徹心扉。

葉無道的表情瞬間陰沉，眼角的皺紋堆疊出陰鷙的溝壑："嫡系？

"他嗤笑一聲，聲音像是鈍刀刮過青石，"你父親己死，***蕭青嵐不過是個(gè)叛族罪人，你算什么葉家人？

"他說著，枯瘦的手指從袖中滑出一張泛著黑氣的符咒，"今日之后，葉家將迎來新的時(shí)代！

"隨著法訣變幻，蕭燼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感覺到體內(nèi)的血液開始沸騰，每一根血管都像是被灌入了滾燙的巖漿。

他的額角暴起青筋，太陽穴突突跳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轟鳴聲。

恍惚間，他看見自己的五行圣血化作五道流光，正被強(qiáng)行抽離體外。

"不...我不能死..."蕭燼淵咬破舌尖，鐵銹味的血腥在口中蔓延。

他在心中吶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至少...至少要弄清楚母親的去向..."**上空，突然浮現(xiàn)出敦煌壁畫般的飛天色塊。

那些飄渺的仙子衣袂翩翩，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fēng)而去。

這本該是美麗的景象，卻讓蕭燼淵的胃部一陣痙攣——因?yàn)樗置骺匆?，那些仙子的眼角，流淌著血淚！

"燼淵，別怪叔父。

"葉無道的聲音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你的血脈，本就是為了今日準(zhǔn)備的。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jìn)蕭燼淵的心臟。

三年來，這個(gè)他一首敬重的長輩，此刻終于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憤怒如巖漿般在血管中奔涌，沖散了所有的疼痛與恐懼。

他的眼角發(fā)紅，眼底泛起血絲，像是困獸最后的掙扎。

"叛族罪人？

"蕭燼淵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記憶中母親溫柔的笑容與這句話形成鮮明對比，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就在這時(shí)，他注意到葉無道袖中滑落的一張符咒——那上面詭異的豎瞳紋路，與三年前母親失蹤那晚，他在父親書房外看到的如出一轍！

這個(gè)發(fā)現(xiàn)讓蕭燼淵如遭雷擊。

他的呼吸一滯，胸腔像是被重錘擊中。

三年來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串聯(lián)起來，一個(gè)可怕的猜測在心頭浮現(xiàn)：父親的死，母親的失蹤，恐怕都與葉無道脫不了干系！

"砰！

"一聲悶響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胸前的龍形玉佩毫無征兆地炸裂，碎片劃破他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刺目的血光瞬間照亮了整個(gè)**，蕭燼淵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nèi)蘇醒。

他的胸口傳來灼燒般的劇痛，肌肉不自覺地痙攣——那里，一道古老的戰(zhàn)紋正在緩緩成形，像是被無形的刻刀一筆一劃雕琢在皮膚上。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蕭燼淵怔怔地看著懸浮在空中的玉佩碎片，喉頭滾動。

那些碎片折射出的光芒，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殘破的《千里江山圖》虛影。

畫中的山水栩栩如生，隱約還能看見一個(gè)女子孤獨(dú)的背影，她的裙角被風(fēng)吹起，仿佛下一刻就要轉(zhuǎn)身。

鎖鏈崩斷的脆響將蕭燼淵拉回現(xiàn)實(shí)。

他的肌肉繃緊，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掙開束縛。

他看見葉凌霄——那個(gè)總是仗著父親權(quán)勢欺辱他的堂兄，此刻正驚恐地睜大眼睛，嘴唇顫抖著想要說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身體就像蠟一樣融化，眨眼間化作了一團(tuán)血霧。

"不——！

"葉無道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夜空中回蕩，那張老臉扭曲得不**形。

蕭燼淵緩緩站起，混沌青焰在周身流轉(zhuǎn)。

這些火焰看似溫和，卻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還不適應(yīng)這具新生的軀體，每一步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他伸手接住一塊玉佩碎片，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滴落在**上，發(fā)出"嗤嗤"的聲響，像是燒紅的鐵塊落入冰水。

"葉無道..."少年的聲音冰冷得可怕，每個(gè)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今日，我要你血債血償！

"葉無道踉蹌后退，臉上的皺紋扭曲成驚恐的圖案："不可能...蕭青嵐明明說那只是個(gè)護(hù)身符..."他的聲音發(fā)顫，枯瘦的手指不自覺地抽搐。

"你果然見過我母親！

"蕭燼淵眼中青焰暴漲，瞳孔收縮成危險(xiǎn)的豎瞳。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多年的憤怒與委屈："她在哪？

"回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來的黑光。

葉無道趁機(jī)祭出本命法寶"蝕骨金針"，細(xì)如牛毛的金針上纏繞著縷縷黑氣，首取蕭燼淵眉心！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毒，嘴角勾起猙獰的弧度。

千鈞一發(fā)之際，懸浮的《千里江山圖》虛影突然展開，將金針盡數(shù)吞沒。

蕭燼淵的瞳孔微微擴(kuò)大，看著畫中的墨色山水仿佛活了過來，化作實(shí)質(zhì)的洪流涌向葉無道。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戰(zhàn)紋在皮膚下隱隱發(fā)燙。

"不——！

"葉無道倉皇逃竄，卻被一道墨色山峰當(dāng)頭壓下。

就在他即將被**的瞬間，那枚豎瞳符咒突然自燃，化作黑霧將他包裹。

蕭燼淵猛地前沖，手指擦過黑霧的邊緣，卻只抓住一縷消散的煙氣。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逃得掉嗎..."他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刻骨的寒意。

強(qiáng)行催動《千里江山圖》的力量讓他經(jīng)脈欲裂，七竅都滲出血絲。

他死死攥著玉佩碎片，指節(jié)發(fā)白，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母親..."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是迷路的孩子，"這就是你留給我的力量嗎？

"一滴血淚從眼角滑落，在臉頰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你到底在哪..."夜風(fēng)嗚咽，卷起**上的灰燼。

十二盞青銅古燈相繼熄滅，最后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在血月下勾勒出一個(gè)模糊的女子輪廓。

蕭燼淵猛地抬頭，伸手想要抓住那抹幻影，卻只握住一把冰冷的夜風(fēng)。

幻影轉(zhuǎn)瞬即逝，只在他眼底留下一片灼熱的痛楚。

他的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混沌青焰漸漸熄滅，露出下面?zhèn)劾劾鄣能|體。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是燃燒著不滅的火焰。

"我會找到你的...母親..."他對著虛空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然后，讓所有傷害過我們的人...""血債血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