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的瞬間，三尺冰棱正抵在咽喉。

"沈昭昭，你就算凍死在這寒潭里，殿下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鵝黃襦裙的少女蹲在冰窟邊緣，發(fā)間金步搖映著雪光簌簌作響，"琴譜是你自己弄丟的，可莫要賴在我頭上。

"碎冰順著領(lǐng)口往心口鉆，我望著潭邊玄色大氅的身影。

那人眉眼如淬了霜的劍，正是原主癡戀十年的七皇子蕭承弈。

記憶如走馬燈掠過——昨夜宮宴，原主為替蕭承弈解圍，當(dāng)眾揭發(fā)北狄使臣在琴譜夾層**。

不料尚書千金李晚柔反咬一口，誣她盜取琴譜，蕭承弈竟命人將她扔進結(jié)了薄冰的荷塘。

"還不上來？

"蕭承弈指尖摩挲著翡翠扳指，"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做給誰看？

"我忽然笑起來。

水波漾開細碎的金芒，那是朝陽穿透冰層落在腕間鎏金鐲上的光。

前世我是權(quán)傾朝野的鎮(zhèn)國長公主，最擅長的就是把算計我的人，埋進他們親手挖的墳冢。

指尖撫過冰面，我聽見自己帶著笑意的聲音："殿下可知，冰層承重講究頗多？

"未等眾人反應(yīng)，我猛地拽住李晚柔的裙裾。

錦緞撕裂聲與驚呼同時炸響，兩道身影齊齊墜入寒潭。

"沈昭昭你瘋了！

"李晚柔在冰水里撲騰，珠釵散落如凋零的玉蘭。

我攥住她后頸按向冰面，在她耳畔輕笑："《廣陵散》第十七章的減字譜，你故意用紫云箋謄抄，遇水則顯墨痕——要不要現(xiàn)在撈起來驗驗？

"岸上頓時嘩然。

蕭承弈臉色驟變，佩劍出鞘三寸："妖言惑眾！

"我抹去睫上冰晶，忽然想起話本里這段描寫。

原主此刻應(yīng)當(dāng)哭著辯解，卻被蕭承弈親手刺穿琵琶骨，從此淪為京城笑柄。

可惜啊，如今坐在這具身體里的，是屠過叛軍滿門的昭陽帝姬。

"鏘——"冰棱與劍刃相撞，濺起一串火星。

我旋身踏上浮冰，濕透的裙裾在朔風(fēng)中綻成血鳶尾。

蕭承弈的劍尖離我心口僅剩半寸，卻被兩根纖指生生夾住。

"殿下握劍的手抖得厲害。

"我碾碎指間冰碴，任由殷紅順著劍紋蜿蜒，"去年秋獵遇刺，右肩的箭傷還沒好全吧？

"在他驚駭?shù)哪抗庵校艺蹟嗄墙乇?，輕輕劃過他掌心："記著，今日我不殺你，是要你親眼看著——"轉(zhuǎn)頭看向瑟瑟發(fā)抖的李晚柔，"看著你們珍視的一切，如何被我碾入塵泥。

"雪粒子忽然密集起來。

我正要上岸，忽見梅林深處轉(zhuǎn)出一頂青緞軟轎。

十六抬轎夫踏雪無痕，轎簾繡著銀線松紋，在晦暗天光下流轉(zhuǎn)著幽微的藍。

"姑娘留步。

"轎中傳來玉石相擊般的嗓音，一截蒼白手腕挑開簾角。

羊脂玉扳指掠過緋色唇畔，那人披著雪狐氅衣，眉眼如遠山含霧，分明是溫柔相貌，眼尾一粒朱砂痣?yún)s平添妖異。

我心頭驀地刺痛。

前世城破那日，叛軍首領(lǐng)眼角也綴著這樣的紅痕。

那人將我困在朱雀臺，劍尖挑著幼帝頭顱輕笑："昭陽，你看這朱砂可襯我？

""沈姑**《寒梅映雪圖》，用的是前朝失傳的*法？

"轎中人一句話將我拽回現(xiàn)實。

他膝頭攤著畫軸，正是原主月前贈給蕭承弈的生辰禮。

此刻那幅畫右下角洇開墨漬，顯見是被隨意丟棄后又撿回來的。

我瞇起眼打量他腰間銀鈴："閣下對畫道頗有研究？

""略通皮毛。

"他屈指輕叩轎廂，立刻有侍從捧來鎏金暖爐，"雪后路滑，姑娘若不嫌棄......""靖王殿下好雅興。

"蕭承弈忽然冷笑出聲，"連本王不要的東西，也值得你上趕著撿？

"雪片凝在睫上。

我終于想起這是誰——靖王裴景之，書中最神秘的角色。

表面是閑散王爺，實則是掌控半個江湖的聽雪樓主人。

前世我與他交手三次，次次險些喪命于那柄綴著銀鈴的軟劍。

此刻他卻將暖爐塞進我掌心，廣袖拂過手背時，我嗅到淡淡的松針香。

這味道......竟與記憶中朱雀臺上的血腥氣截然不同。

"冷玉閣新煨的梅花釀，可要嘗嘗？

"裴景之遞來琉璃盞，袖口滑落時露出腕間猙獰疤痕。

那傷疤的走勢，竟與我前世最后刺向叛軍首領(lǐng)的那劍一模一樣。

心頭疑云驟起，我忽的扣住他手腕："我們是不是......"話未說完，遠處突然傳來尖利鳴鏑。

裴景之反手將我護在身后，指尖銀光乍現(xiàn)。

只見三支淬毒弩箭破空而來，正對著我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