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瓦檐在細雨里洇出深褐水痕時,林小棠正蹲在桐油木門檻前數(shù)螞蟻。
行李箱把手硌著后腰的淤青,那是三天前在后廚被醉漢推搡撞上冰柜留下的。
她下意識摸向口袋里的工資卡,八千塊的余額剛夠續(xù)租三個月城中村的地下室。
"棠棠,把老灶臺擦干凈。
"母親周玉蘭的聲音從背后刺來,驚飛了檐角啄食的麻雀。
林小棠望著母親棗紅色羊絨披肩下露出的半截青花瓷旗袍滾邊,想起今晨在**樓里收拾行李時,母親用戴著翡翠鐲子的手掀開霉味撲鼻的床墊,從鐵盒里取出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里雕花食盒盛著五色定勝糕,燙金請柬印著"拾味堂壬午年斗菜會"——那是太祖母在戰(zhàn)亂年代用一席荷花宴保住林家祖產(chǎn)的故事。
母親把照片按在她掌心時,檀木佛珠擦過她虎口結(jié)痂的刀傷:"林家女兒就算削山藥削得滿手血泡,骨子里流的也是熬糖漿的功夫。
""喲,咱們家大小姐舍得回來了?
"尖細的嗓音扎破雨幕,林小棠抬頭就看見林素云踩著七厘米細高跟,鱷魚皮手包擦過她發(fā)頂,在門廊石板上刮出刺耳聲響。
這位遠房姑姑總愛把香奈兒胸針別在改良旗袍領(lǐng)口,像朵鑲金邊的塑料牡丹。
"聽說你在城里給人端盤子?
"林素云捻著金絲楠木佛珠,目光掃過她帆布鞋邊開裂的膠底,"要我說就該學(xué)你堂姐嫁個閩商,省得回來糟踐祖宗基業(yè)。
"廊下風(fēng)燈忽明忽暗,映得佛珠上"禪"字刻痕像條扭曲的蜈蚣。
林小棠扶著門框起身,掌心蹭到門釘上經(jīng)年累月的糖霜。
這是太祖父用麥芽糖畫糖人時留下的,如今己凝成琥珀色的殼。
"姑姑上個月給商會做的荷花酥,"她歪頭笑得像剛揭蓋的桂花甜釀,"聽說李會長嫌豆沙餡摻了香精?
"林素云涂著車厘子色甲油的手指驀地收緊,佛珠咔噠撞在包金紐扣上。
去年中秋祭祖,她偷換老方子里的糖桂花被族老當(dāng)場揭穿的事,至今還是祠堂茶余的笑料。
"老祖宗傳下的東西金貴,"林小棠用鞋尖碾碎爬過青磚的螞蟻,聲音比檐角垂落的雨絲還輕,"就像這宅子的地基,外頭裹再多金箔,里頭蛀空了可經(jīng)不起梅雨季。
"穿堂風(fēng)卷著雨星撲滅燭臺,林素云耳墜上晃動的南洋珠倏地暗下去。
東廂房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驚得她后退半步踩進積水坑,精心燙卷的發(fā)梢沾了枯葉。
林小棠摸出褲袋里焐熱的打火機,咔嗒點燃供案上半截紅燭。
搖曳火光里,褪色的"五味調(diào)和"匾額滲出松煙墨香。
二十年前父親就是跪在這里,被奪了當(dāng)家鑰匙——因為他執(zhí)意要娶個做龍井蝦仁的廚娘。
如今母親逼她回來爭的,何止是口銹跡斑斑的老鐵鍋。
"我倒要瞧瞧!
"林素云突然揪住她衛(wèi)衣袖口的油漬,鑲鉆腕表在燭光下晃出冷冽的碎芒,"就憑你這身油煙味,能翻出什么......"西墻根傳來瓦罐傾倒的悶響,打斷的話頭化作檐下愈加密集的雨聲。
林小棠望向母親始終緊閉的廂房木門,窗紙上晃動的剪影正將青瓷蓋碗輕叩三下——那是太祖母定下的暗號,意味著灶王爺畫像后的暗格,今夜該啟封了。
(接上文)林素云染著丹蔻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林小棠的臂彎,香奈兒五號香水混著祠堂線香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
檐角銅鈴被風(fēng)吹得叮當(dāng)亂響,驚起后院竹林里棲著的白鷺,撲棱翅膀的聲音掠過水面,在雨后的庭院蕩開漣漪。
"證明?
"林素云突然笑出聲,鑲著金箔的假牙在燭光里泛著冷光,"就憑**教的那套過時的蒸糕手藝?
現(xiàn)在誰還吃這些老古董?
"她甩開林小棠的胳膊,鱷魚皮包帶子掃過供桌上的銅燭臺,濺落的蠟油在青磚地上開出猩紅的花。
林小棠后退半步穩(wěn)住身形,后腰撞上供案時,藏在袖口的銀制點心模子硌得腕骨生疼。
這是今早在**樓收拾行李時,母親塞給她的——模子內(nèi)壁刻著"荷露凝香"的篆體,邊緣還沾著二十年前糖霜凝固的顆粒。
"姑姑去年往蟹粉小籠里加明膠的事......"她低頭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指尖掠過案頭青瓷香爐的蓮花紋,"商會王**急性腸炎送醫(yī)時,救護車鳴笛聲可比佛堂晨鐘還響呢。
"林素云保養(yǎng)得宜的臉突然漲成豬肝色,腕間的蜜蠟手串撞在門框上,崩斷的珠子骨碌碌滾進天井排水溝。
那場風(fēng)波讓她丟了餐飲協(xié)會理事的位子,此刻被小輩當(dāng)面戳穿,精心描繪的柳葉眉都扭曲起來。
"牙尖嘴利!
"她突然抓起案上冷掉的龍井潑向墻角青苔,"有本事把西跨院的石磨推起來!
那套翡翠琉璃宴的模具,可還鎖在祠堂暗柜里生銹呢!
"這話像記驚堂木拍在心上。
林小棠望著東廂房窗紙上母親驟然僵住的剪影,突然明白周玉蘭逼她回來的真正用意。
二十年前父親林建國失蹤前夜,正是將宴席最后一道"琉璃凍"的秘方封存在青花瓷壇,埋進了老灶臺的灰燼里。
"那就請姑姑備好紅木食盒。
"她彎腰撿起滾落腳邊的蜜蠟珠,指尖沾著陳年供果的黏膩糖霜,"等立夏祭祖,我給您做荷葉蓮蓬糕配薄荷飲——清熱敗火。
"雨又下起來時,林小棠己經(jīng)站在西廂房的雕花月洞門前。
霉味混著檀香從半開的門縫里涌出,她摸到墻邊拉繩開關(guān),鎢絲燈泡滋啦亮起的瞬間,無數(shù)塵埃在光柱里跳起破碎的圓舞曲。
行軍床上的藍印花布還印著十五歲離家時的雛菊,只是被蟲蛀出星點破洞。
梳妝臺鏡面蒙著水汽,映出她沾著車票油墨的側(cè)臉。
墻角藤箱里整整齊齊碼著《隨園食單》的手抄本,頁腳卷邊處還留著糖漬指印——那是父親握著她的手,教她辨認"松仁鵝油卷"與"玫瑰火露"區(qū)別時留下的。
當(dāng)啷!
銅盆落地的聲響驚得林小棠轉(zhuǎn)身,卻只看到晃動的竹簾。
潮濕的青磚地上,兩道水痕蜿蜒至后窗,窗欞縫隙還夾著半片新鮮竹葉。
她蹲下身,發(fā)現(xiàn)銅盆邊緣沾著沒化開的冰糖塊,盆底殘留的液體泛著奇異琥珀色,像是藥酒混著花蜜。
閣樓突然傳來木板擠壓的吱呀聲,緊接著是瓷器輕碰的脆響。
林小棠抓起桌上的銀模子,赤腳踩上吱呀作響的木梯。
蛛網(wǎng)拂過臉頰時,她聞到熟悉的龍井蝦仁香氣——父親失蹤前常做的拿手菜。
月光從氣窗斜斜切進來,照亮積灰的樟木箱。
箱蓋上赫然印著半個潮濕的手印,指節(jié)形狀與她記憶里那雙揉面的手驚人相似。
掀開箱蓋的瞬間,藍白相間的青花瓷壇映入眼簾,壇口封泥裂開細紋,滲出糖桂花特有的甜澀。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煙火拾味:小廚娘的逆襲甜心》是大神“南梅”的代表作,林小棠林素云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青灰色瓦檐在細雨里洇出深褐水痕時,林小棠正蹲在桐油木門檻前數(shù)螞蟻。行李箱把手硌著后腰的淤青,那是三天前在后廚被醉漢推搡撞上冰柜留下的。她下意識摸向口袋里的工資卡,八千塊的余額剛夠續(xù)租三個月城中村的地下室。"棠棠,把老灶臺擦干凈。"母親周玉蘭的聲音從背后刺來,驚飛了檐角啄食的麻雀。林小棠望著母親棗紅色羊絨披肩下露出的半截青花瓷旗袍滾邊,想起今晨在筒子樓里收拾行李時,母親用戴著翡翠鐲子的手掀開霉味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