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上海老弄堂里飄著細雨，青石板路上映著霓虹燈的殘影。

沈青崖蹲在"聽泉閣"的牌匾下，指尖觸到卷簾門縫隙里滲出的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蘇老板，您這青玉蟬不對勁。

"三小時前他對著視頻截圖皺眉，"漢代玉蟬講究漢八刀，這雕工太綿軟，像是明代匠人仿的......"手機突然震動，沈青崖低頭看見蘇老板發(fā)來的新消息：小沈，保險柜密碼是申、酉、戌、亥，務必在寅時前......最后幾個字糊成墨團，像是被水漬暈染。

沈青崖摸出銅制羅盤，指針在玻璃罩里瘋狂打轉。

他摘下眼鏡哈了口氣，鏡片上的白霧里浮出幾縷黑絲，像女人的長發(fā)。

卷簾門嘩啦一聲升起半尺，腥甜的鐵銹味撲面而來。

沈青崖摸到墻上的老式拉線開關，鎢絲燈滋啦作響，照亮滿室狼藉。

博古架東倒西歪，碎瓷片在血泊里泛著冷光，最里間的金絲楠木柜臺裂成兩半。

保險柜門大敞著，本該放著和田玉把件的絨布上，躺著半截蒼白的手指。

沈青崖喉嚨發(fā)緊。

他從小就能看見些不該看的東西——七歲那年跟著爺爺去潘家園，眼睜睜看著唐三彩仕女俑沖他眨眼。

此刻那些黑絲正順著他的褲腳往上爬，冰涼黏膩的觸感讓他想起小時候掉進蘇州河的瞬間。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炸開的剎那，金光咒文從喉間涌出。

黑絲觸電般縮回暗處，卻在墻角聚成個人形。

那是個穿絳**袍的女人，發(fā)間別著珍珠壓鬢，左耳墜著枚血玉髓耳環(huán)。

女人抬起沒有五官的臉，耳環(huán)突然滲出暗紅液體。

沈青崖倒退兩步撞上博古架，清代粉彩膽瓶應聲而碎，瓷片劃破掌心。

血珠滴在檀木匣上的瞬間，匣中爆出刺目紅光。

"沈家的血......"女人聲音像生銹的銅鈴。

檀木匣自動開啟，羊脂玉鐲浮到半空，鐲心嵌著的血玉髓正與女人耳環(huán)同頻震動。

沈青崖突然頭痛欲裂，無數畫面在眼前閃回：穿長衫的男人在玉鐲上刻符，戴翡翠扳指的老者將玉器埋進祠堂地磚，最后是蘇老板舉著放大鏡說"這是你們沈家祖?zhèn)鞯年庩柨?。

女人尖嘯著撲來時，沈青崖本能地握住玉鐲。

血玉髓驟然發(fā)燙，他感覺有冰錐順著脊椎扎進天靈蓋，耳邊炸開蒼老的吟誦聲。

等再睜眼時，滿地黑絲正被玉鐲吸成旋渦，女人化作青煙鉆進血玉髓，耳環(huán)當啷落地。

晨光穿透雕花窗欞時，沈青崖癱坐在太師椅里。

手機顯示七個未接來電，最新消息來自陌生號碼："申時三刻，靜安寺地鐵站A口，帶陰陽扣見孟婆。

"地鐵玻璃幕墻上映出個穿JK制服的少女，雙馬尾纏著紅絲帶，正捧著杯奶茶*珍珠。

沈青崖假裝看手機，余光瞥見少女帆布包上別著的銅錢劍掛件——五帝錢用朱砂線纏成小劍，是正一派的驅邪手法。

"你遲到了三分西十七秒。

"少女突然轉身，奶茶杯精準投進五米外的垃圾桶，"我叫阿茶，孟婆第七代實習生。

"她掏出個青瓷碗，碗底沉淀著墨色液體，"喝前搖一搖，能暫時屏蔽生人氣息。

"沈青崖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來往的人流。

阿茶翻了個白眼，拽著他閃進消防通道。

綠色應急燈下，她指尖燃起幽藍火焰："上個月望鄉(xiāng)臺數據異常，有三百六十二個亡魂未按時報到。

昨天子時，奈何橋監(jiān)控拍到蘇文禮的魂魄被塞進紙人里。

"沈青崖摸到兜里的玉鐲："蘇老板他......""生死簿顯示陽壽未盡，但三魂不見了。

"阿茶突然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鏡片，"你身上有黃泉土的味道，最近是不是碰過陪葬玉器？

"通道鐵門突然咣當巨響，穿黑西裝的男人闖進來，手里握著的不是槍，而是柄纏滿符紙的桃木劍。

阿茶把沈青崖推向樓梯間，青瓷碗拋到半空炸成煙霧。

沈青崖在混亂中瞥見男人領口別的徽章——八卦紋嵌著篆體"玄"字。

"玄門協會的走狗！

"阿茶拽著他跳下樓梯，"他們想搶陰陽扣打開鬼門關！

"沈青崖被拽著連下三層樓梯，阿茶的帆布鞋在水泥臺階上敲出清脆聲響。

身后傳來符紙燃燒的焦糊味，桃木劍破空聲擦著耳際掠過，在墻面劈出半寸深的裂痕。

"這邊！

"阿茶突然拐進地下停車場。

她咬破手指在虛空畫符，血跡凝成半透明的血色屏障。

追兵撞上屏障的瞬間，整個空間漾起水波紋，沈青崖看見那些西裝革履的追擊者突然變成紙扎人，慘白的臉上描著猩紅腮紅。

紙人關節(jié)發(fā)出咯吱聲響，阿茶拽著他鉆進通風管道："障眼法撐不了三分鐘，你身上帶著陰陽扣，他們能用追魂香......"話音未落，沈青崖懷里的玉鐲突然發(fā)燙。

通風管深處傳來指甲抓撓金屬的聲響，七八只青黑嬰靈倒掛著爬來，眼窩里燃著綠火。

阿茶甩出五帝錢劍，銅錢嘩啦作響間突然頓住——嬰靈頸間都系著紅繩，繩頭拴著玄門協會的符牌。

"他們用鬼儡術！

"阿茶咒罵著扯下雙馬尾的紅絲帶，絲帶遇風即長成鎖魂繩。

沈青崖感覺玉鐲在掌心震動，那些嬰靈突然發(fā)出啼哭，血淚滴在通風管上腐蝕出縷縷青煙。

最前方的嬰靈猛地撲來，沈青崖下意識舉起玉鐲。

血玉髓迸發(fā)赤芒，嬰靈像撞上無形墻壁般彈開，符牌應聲而碎。

阿茶趁機拋出朱砂繩，嬰靈們頓時被捆成粽子。

"陰陽扣能破玄門禁制？

"阿茶眼睛發(fā)亮，"快走，去沈家祠堂！

"兩人從檢修口鉆出時，正落在蘇州河畔。

沈青崖望著對岸的沈氏宗祠飛檐，突然想起昨夜閃回的畫面——月光下，祖父將刻滿符文的玉器埋入祠堂地磚，那些紋路與陰陽扣上的如出一轍。

渡船靠岸時，擺渡老人盯著沈青崖的玉鐲沉吟："沈家后人？

這鐲子上的血沁，比六十年前又深了三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