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池朔的相遇，是在七歲那年的垃圾站旁。

他蹲在臭氣熏天的垃圾桶邊翻找塑料瓶。

我拖著裝滿廢紙板的麻袋經(jīng)過。

「喂，你擋我財路了?！顾麅窗桶偷卣f。

我默默讓開半步，他忽然伸手，從臟水里撈起一個被踩扁的易拉罐。

那是我剛才不小心掉落的。

「你的?！顾压拮尤舆M我的麻袋，轉(zhuǎn)身就走。

一個下暴雨的傍晚，我在巷子口發(fā)現(xiàn)蜷縮在屋檐下的池朔。

他渾身濕透，懷里抱著只瘸腿的流浪貓。

我鬼使神差地撐開破傘，他抬頭時，雨水混著血從他額角滑下來。

「看什么看？」他惡聲惡氣：「我爸打的。」

我蹲下來，掏出兜里皺巴巴的創(chuàng)可貼，手上是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他愣了很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許茉是吧？以后我罩你。」

那天以后，他幫我擋住酗酒繼父的拳頭，我替他支走追債的堵截。

酷暑天，我們一遍遍繞著商場蹭空調(diào)，除夕夜我們擠在漏風的閣樓里分吃臨期餃子……

十八歲生日那晚，池朔在工地扛水泥攢錢給我買了塊小蛋糕。

蠟燭光映著他結(jié)痂的指關(guān)節(jié)，他閉上眼睛許愿：「上天啊，讓我快點賺到錢！娶到許茉吧！」

我們的感情本該這樣波瀾不驚地走下去，可秦柔來了。

這個糖果廠千金，熱烈奔放，轉(zhuǎn)學(xué)來的第一天，就踩著香奈兒的鞋子從我的帆布鞋上碾過，奔到池朔身旁。

「同學(xué)，你好帥啊，有女朋友嗎？」

池朔面露嫌惡，一把將低著頭站在后方不知所措的我拽到懷里，他揚起笑容：

「早就有了。」

秦柔上下打量我一番，嗤笑出聲：「不要緊，不是還沒結(jié)婚嗎？」

她笑吟吟地朝我伸出手：「我們可以公平競爭。」

池朔甩開她的手讓她滾蛋。

從那天起，秦柔就開始了對池朔瘋狂的追求。

每天早晨，她都會在他的課桌上放一份早餐。

體育課上，她會拿著礦泉水等在操場邊。

放學(xué)后，她會跟著他走很遠，直到他忍無可忍地轉(zhuǎn)身罵她。

「你能不能要點臉？」

「我早就跟你說了，我有女朋友！別來惡心我！」

可秦柔從不生氣。

漸漸地，所有人都開始嘲笑她，說她是個不要臉的**。

可我知道，池朔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復(fù)雜。

有一天，秦柔穿了一套很顯身材的緊身裙來到班里。

她照例將早餐放到池朔桌子上，池朔也照例將它扔進垃圾桶，可他的目光卻有一瞬間的遲疑。

秦柔盡收眼底，勾唇一笑，轉(zhuǎn)身搖著腰肢離開。

班上那幫男生湊在一起開黃腔。

「我靠，真騷！真大！」

「我鼻血都快流下來了，至少是 D的水平！」

「過會兒我們?nèi)ズ煤眯蕾p欣賞?！?br>
砰的一聲，池朔將淫笑男的桌子踢翻。

有什么東西從那天就變了。

體育課上，池朔投出漂亮的三分球，秦柔用力勾住他的脖子尖叫。

「***……」他的動作突然頓住。

秦柔俯身時，領(lǐng)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

我站在樹蔭下，看著池朔的耳尖慢慢變紅。

他猛地直起身，把水一股腦澆在自己頭上。

放學(xué)時下起暴雨，秦柔的白襯衫被雨水打濕，透出里面黑色的蕾絲輪廓。

池朔撐開傘拽著我快步走過，卻在聽到她咳嗽時頓了頓腳步。

他把自己的校服用力扔在秦柔身上，沉著臉罵：「有辱校風。」

我很恐慌，開始笨拙地模仿秦柔的穿衣打扮，裹上那些緊身服，畫著魅惑的妝。

池朔卻很生氣：「許茉，你不是秦柔?！?br>
或許是看出了我的不安，池朔用力抱緊我向我發(fā)誓：「茉茉，你不用學(xué)別人，你就是你，是我永遠愛的許茉?！?br>
池朔沉下眼眸：「對我來說，秦柔只是個不知廉恥的賤女人，我永遠不可能喜歡她！」

他是那么真誠地向我許諾。

可某個夜晚，我卻聽到醉酒的他向朋友抱怨：

「許茉太苦了，你知道嗎？渾身上下透著和我一樣的苦味?！?br>
「秦柔不一樣，她是糖，和她在一起，能讓我忘記生活的苦?！?br>
我捂著嘴巴不敢發(fā)出哭聲，淚水流進嘴巴，真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