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權(quán)寵明珠
翌日清晨，雪霽初晴，寒光映照瓦檐。
沈清辭早早起身，獨自至院中古井汲水。
井水寒冽刺骨，她掬水凈面，拭干水珠，又將烏發(fā)草草綰作一個簡單的髻。
沒有使喚丫鬟，她親執(zhí)掃帚，將院中積雪清掃干凈，復(fù)于墻角簡陋的泥灶上生火熬粥。
米是昨日管家遣人送來的，帶著經(jīng)年的陳氣，熬出的粥湯清可見底，寡淡無味。
她盛得一碗，正于冰涼石凳上小口啜飲。
剛咽下幾口，那扇未上栓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喲，王妃娘娘起得可真早啊?！?br>
一道掐著嗓子、媚意十足的聲線傳來，伴隨著金玉步搖清脆的碰撞之音。
沈清辭抬眸，只見一襲桃紅錦緞的身影搖曳而入，身后簇擁著西名低眉順眼的丫鬟。
女子約莫**年華，妝容描繪得極盡妍麗，發(fā)髻間珠翠堆疊，光華熠熠。
行走時，環(huán)佩琳瑯，裙裾翩躚，更有一股濃烈的脂粉混合著異香的馥郁氣息撲面而來，瞬間侵占了小院微寒的空氣。
沈清辭放下粗瓷碗，依禮起身：“柳姨娘?！?br>
來者正是蕭決府中備受寵愛的姨娘柳如月。
其身世，沈清辭昨夜己從送飯小丫鬟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得知——原是青樓楚館的清倌人，因機緣巧合救過蕭決性命，方才得以抬入府中。
柳如月款步至她跟前，眼風掃過石桌上那碗稀薄的粥水，以手掩唇，吃吃輕笑：“哎唷，王妃娘娘大清早就用這個？
看來是府里的下人愈發(fā)不長眼了，竟敢如此慢待主母?！?br>
她尾音拖得綿長，滿是做作的嗔怪。
話音未落，她身后一個機靈的丫鬟便搶步上前，袖口“不經(jīng)意”地重重拂過桌沿。
哐當！
粗瓷碗應(yīng)聲翻倒，稀粥登時潑灑一地，幾粒米粘在冰冷的土石上，碗身碎裂成幾瓣狼藉。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片污濁之上，神情靜默，未置一詞。
“哎呀！
瞧這笨手笨腳的！”
柳如月故作驚詫地低呼，眼底卻漾起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挑釁，“實在對不住，擾了王妃用膳的雅興。
王妃素來寬宏，想來不會與這蠢婢計較吧？”
沈清辭緩緩抬起眼睫，眸中一片澄澈，聲音無波無瀾：“柳姨娘若無要緊事，請回?！?br>
柳如月臉上那抹嬌媚的笑容驟然僵住，如同被寒風凍住。
她萬沒料到，這背負著“罪臣之女”身份的王妃竟如此沉得住氣。
按她設(shè)想，對方要么噤若寒蟬、忍氣吞聲，要么羞憤交加、失態(tài)斥責。
無論哪種，她都備好了后招，足以將對方逼入窘境。
“呵，王妃娘娘好大的派頭！”
柳如月俏臉一沉，唇邊笑容盡褪，轉(zhuǎn)為刻薄，“妾身不過好心提醒您一句，在這深宅王府里，空有正妃的虛名可不成。
要緊的是……王爺?shù)膶櫨欤 ?br>
她刻意將“王爺”二字咬得極重，目光淬毒般剜向沈清辭，“您這名頭呀，怕也頂不了多久。
想想沈家……那可是滔天的罪過！
您如今能茍全性命，己是天大的造化了?！?br>
這番話說得露骨至極，連她身后的丫鬟都屏息斂目，將頭垂得更低。
沈清辭卻忽地上前半步，目光如有實質(zhì)，精準地落在了柳如月腰間那枚繡工精巧、綴著流蘇的香囊上。
“柳姨娘近日……是否夜間常有心悸難安，噩夢頻仍？”
她突兀地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清晰異常。
柳如月猝不及防，瞳孔驟然一縮：“你……你胡吣些什么？！”
“姨娘這香囊之中，應(yīng)含有一味‘夜交藤’，”沈清辭語氣依舊平靜，如同在剖析一劑尋常湯藥，“此物本有寧心安神之效。
然則，姨娘想必同時還在進服‘紅參湯’滋補養(yǎng)顏？”
她頓了頓，目光微凝，“可嘆夜交藤與紅參藥性相克，彼此沖撞。
若是長久佩戴此囊，兼服參湯，輕則心悸不安、多夢難寐，重則……恐會傷損心脈根本?！?br>
柳如月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她確實夜夜被心悸驚醒，冷汗涔涔，也確如沈清辭所言，為求得容顏長駐、固寵不衰，瞞著眾人私下尋了大夫開那紅參湯的方子！
此事隱秘異常，連她貼身丫鬟都未必盡知！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她強撐著厲聲呵斥，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泄露了心底的慌亂。
沈清辭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姨娘若存疑，不妨停服紅參三日，或者，索性取下這香囊?！?br>
她目光在那香囊上略一停留，“三日內(nèi)，若心悸多夢之癥有所緩解，便知我所言非虛?！?br>
她輕輕一嘆，那嘆息里卻無半分同情，“自然，姨娘若信不過，或覺此物無礙，也大可繼續(xù)。
只是……長此以往，恐積重難返，傷及性**本。”
柳如月死死地盯住沈清辭，試圖從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虛假、一毫驚慌。
然而沒有。
那雙眸子清亮如深潭，映著她自己的狼狽與恐懼，卻不起一絲波瀾。
“……我們走！”
柳如月喉頭滾動，終是狠狠咬住下唇，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猛地一甩衣袖，帶著一眾丫鬟，幾乎是倉皇地轉(zhuǎn)身離去，桃紅的裙擺掠過門檻，狼狽不堪。
院門被用力帶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震落了檐角些許積雪。
小院重歸寂靜，唯有地上那攤冷粥與碎瓷片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羞辱。
沈清辭默然凝視片刻，俯身拾起墻角的掃帚，開始一下一下，仔細而緩慢地清理那片狼藉。
不遠處，一叢枯敗的紫竹陰影下，一名身著玄色侍衛(wèi)服的男子悄無聲息地收回視線，身形如鬼魅般隱入游廊深處，腳步迅捷無聲，首朝主院正房的方向疾行而去。
沈清辭早早起身，獨自至院中古井汲水。
井水寒冽刺骨，她掬水凈面，拭干水珠，又將烏發(fā)草草綰作一個簡單的髻。
沒有使喚丫鬟，她親執(zhí)掃帚，將院中積雪清掃干凈，復(fù)于墻角簡陋的泥灶上生火熬粥。
米是昨日管家遣人送來的，帶著經(jīng)年的陳氣，熬出的粥湯清可見底，寡淡無味。
她盛得一碗，正于冰涼石凳上小口啜飲。
剛咽下幾口，那扇未上栓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喲，王妃娘娘起得可真早啊?！?br>
一道掐著嗓子、媚意十足的聲線傳來，伴隨著金玉步搖清脆的碰撞之音。
沈清辭抬眸，只見一襲桃紅錦緞的身影搖曳而入，身后簇擁著西名低眉順眼的丫鬟。
女子約莫**年華，妝容描繪得極盡妍麗，發(fā)髻間珠翠堆疊，光華熠熠。
行走時，環(huán)佩琳瑯，裙裾翩躚，更有一股濃烈的脂粉混合著異香的馥郁氣息撲面而來，瞬間侵占了小院微寒的空氣。
沈清辭放下粗瓷碗，依禮起身：“柳姨娘?！?br>
來者正是蕭決府中備受寵愛的姨娘柳如月。
其身世，沈清辭昨夜己從送飯小丫鬟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得知——原是青樓楚館的清倌人，因機緣巧合救過蕭決性命，方才得以抬入府中。
柳如月款步至她跟前，眼風掃過石桌上那碗稀薄的粥水，以手掩唇，吃吃輕笑：“哎唷，王妃娘娘大清早就用這個？
看來是府里的下人愈發(fā)不長眼了，竟敢如此慢待主母?！?br>
她尾音拖得綿長，滿是做作的嗔怪。
話音未落，她身后一個機靈的丫鬟便搶步上前，袖口“不經(jīng)意”地重重拂過桌沿。
哐當！
粗瓷碗應(yīng)聲翻倒，稀粥登時潑灑一地，幾粒米粘在冰冷的土石上，碗身碎裂成幾瓣狼藉。
沈清辭的目光落在那片污濁之上，神情靜默，未置一詞。
“哎呀！
瞧這笨手笨腳的！”
柳如月故作驚詫地低呼，眼底卻漾起毫不掩飾的得意與挑釁，“實在對不住，擾了王妃用膳的雅興。
王妃素來寬宏，想來不會與這蠢婢計較吧？”
沈清辭緩緩抬起眼睫，眸中一片澄澈，聲音無波無瀾：“柳姨娘若無要緊事，請回?！?br>
柳如月臉上那抹嬌媚的笑容驟然僵住，如同被寒風凍住。
她萬沒料到，這背負著“罪臣之女”身份的王妃竟如此沉得住氣。
按她設(shè)想，對方要么噤若寒蟬、忍氣吞聲，要么羞憤交加、失態(tài)斥責。
無論哪種，她都備好了后招，足以將對方逼入窘境。
“呵，王妃娘娘好大的派頭！”
柳如月俏臉一沉，唇邊笑容盡褪，轉(zhuǎn)為刻薄，“妾身不過好心提醒您一句，在這深宅王府里，空有正妃的虛名可不成。
要緊的是……王爺?shù)膶櫨欤 ?br>
她刻意將“王爺”二字咬得極重，目光淬毒般剜向沈清辭，“您這名頭呀，怕也頂不了多久。
想想沈家……那可是滔天的罪過！
您如今能茍全性命，己是天大的造化了?！?br>
這番話說得露骨至極，連她身后的丫鬟都屏息斂目，將頭垂得更低。
沈清辭卻忽地上前半步，目光如有實質(zhì)，精準地落在了柳如月腰間那枚繡工精巧、綴著流蘇的香囊上。
“柳姨娘近日……是否夜間常有心悸難安，噩夢頻仍？”
她突兀地開口問道，聲音不高，卻清晰異常。
柳如月猝不及防，瞳孔驟然一縮：“你……你胡吣些什么？！”
“姨娘這香囊之中，應(yīng)含有一味‘夜交藤’，”沈清辭語氣依舊平靜，如同在剖析一劑尋常湯藥，“此物本有寧心安神之效。
然則，姨娘想必同時還在進服‘紅參湯’滋補養(yǎng)顏？”
她頓了頓，目光微凝，“可嘆夜交藤與紅參藥性相克，彼此沖撞。
若是長久佩戴此囊，兼服參湯，輕則心悸不安、多夢難寐，重則……恐會傷損心脈根本?！?br>
柳如月臉色瞬間煞白如紙，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她確實夜夜被心悸驚醒，冷汗涔涔，也確如沈清辭所言，為求得容顏長駐、固寵不衰，瞞著眾人私下尋了大夫開那紅參湯的方子！
此事隱秘異常，連她貼身丫鬟都未必盡知！
“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眾！”
她強撐著厲聲呵斥，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泄露了心底的慌亂。
沈清辭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姨娘若存疑，不妨停服紅參三日，或者，索性取下這香囊?！?br>
她目光在那香囊上略一停留，“三日內(nèi)，若心悸多夢之癥有所緩解，便知我所言非虛?！?br>
她輕輕一嘆，那嘆息里卻無半分同情，“自然，姨娘若信不過，或覺此物無礙，也大可繼續(xù)。
只是……長此以往，恐積重難返，傷及性**本。”
柳如月死死地盯住沈清辭，試圖從那張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上找出一絲虛假、一毫驚慌。
然而沒有。
那雙眸子清亮如深潭，映著她自己的狼狽與恐懼，卻不起一絲波瀾。
“……我們走！”
柳如月喉頭滾動，終是狠狠咬住下唇，從齒縫里擠出三個字，猛地一甩衣袖，帶著一眾丫鬟，幾乎是倉皇地轉(zhuǎn)身離去，桃紅的裙擺掠過門檻，狼狽不堪。
院門被用力帶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震落了檐角些許積雪。
小院重歸寂靜，唯有地上那攤冷粥與碎瓷片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羞辱。
沈清辭默然凝視片刻，俯身拾起墻角的掃帚，開始一下一下，仔細而緩慢地清理那片狼藉。
不遠處，一叢枯敗的紫竹陰影下，一名身著玄色侍衛(wèi)服的男子悄無聲息地收回視線，身形如鬼魅般隱入游廊深處，腳步迅捷無聲，首朝主院正房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