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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嫁瘋郎后我被虐成渣,他卻瘋了

江霽月坐在大殿的宴席上,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身上衣服十分硌人,遠不如她平日里穿的素衣舒坦。

滿殿的喧鬧快把耳朵吵炸了,碰杯笑語聲混著濃得化不開的酒香,熏得她頭暈。

這是皇帝親設(shè)的瓊林宴,為她在外征戰(zhàn)三年的兄長江顧兮凱旋所設(shè),不然她定不會來。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人群,心里只盼著這場宴早點結(jié)束。

可就在瞥見殿西角落時,她的呼吸突然頓住,目光卻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謝家的席位,偏安一隅,像被整個慶功宴拋棄了一樣。

角落里坐著個少年,穿件月白錦袍,料子看著是好的,卻洗得發(fā)暗,邊角都有些磨毛了,襯得他身形愈發(fā)單薄,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

他垂著眼,長睫密密蓋在眼瞼上,看不清神色,只露出一截冷硬的下頜線,唇色淡得發(fā)白,渾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寒氣,與周遭的熱鬧格格不入。

江霽月正看得發(fā)怔,余光瞥見他旁邊的謝縉羨,京城里出了名的紈绔。

“真討厭!”

她鄙夷的看著謝縉羨。

謝縉羨端著酒盞嬉皮笑臉湊到少年身旁,手一歪,將杯中半盞酒水潑在了少年衣襟上。

酒水順著他的領(lǐng)口往下淌,浸濕了一**布料,看著狼狽極了。

可那少年卻沒動。

他既沒抬頭反駁,也沒皺眉生氣,只是慢慢抬起手,從袖中摸出塊帕子,一下一下地擦著衣襟,動作輕緩,沒什么力道,像是在擦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東西,連眉峰都沒皺一下。

江霽月的心猛地揪緊了。

自小就在**長大,父親是尚書,兄長是將軍,家里人把她寵得沒受過半點委屈,更別說被人當(dāng)眾潑酒,便是有人說話重些,兄長都會立刻護著她。

可眼前這少年,明明生得那樣清俊,卻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受這樣的折辱,還得裝作毫不在意。

那股子隱忍,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是早己習(xí)慣了這般對待,連反抗的念頭都被磨平了。

可江霽月卻偏偏被他觸動,她看到了少年垂著眼時,長睫極快地顫了一下,像是藏著一絲未被磨滅的倔強。

“看什么呢?”

江顧兮的聲音冷不丁傳來,帶著沙場歷練出的凌厲。

他順著妹妹的目光看去,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團:“謝硯舟,謝家二郎,側(cè)室所生,聽聞他的身子不是一般弱,并且一到冬天就神志不清,京里人都躲著他,咱**跟謝家是世仇,你最好不要被牽扯,少看他?!?br>
江霽月沒應(yīng)聲,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牢牢黏在謝硯舟身上。

他擦完酒,把帕子收回袖中,依舊垂著眼,仿佛周遭的喧囂聲和旁人的打量,都與他無關(guān)。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縮在角落,像一株被寒霜打過的竹,可憐得讓人心頭發(fā)酸。

不知怎的,一個念頭突然撞進江霽月心里,又烈又燙,燒得她心口發(fā)燙。

她想嫁給他。

她想護著他,想讓他不用再受這樣的委屈,想告訴他,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只會欺負他,還有人愿意真心對他好。

這念頭太荒唐了。

江謝兩家勢同水火,謝硯舟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瘋子”,而她是**的掌上明珠,怎么能嫁給他?

可越是這么想,這念頭就越堅定,像破土而出的芽,死死扎在心底。

“兄長”江霽月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fā)抖,卻異常清晰:“我要嫁給他!”

江顧兮猛地轉(zhuǎn)頭,眼睛瞪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的什么胡話?

阿月,這次我就當(dāng)沒聽到,不要再胡鬧了?!?br>
“我沒有胡鬧!”

江霽月的眼眶有點紅,卻迎著兄長的目光,沒半分退縮:“我知道兩家是世仇,知道他名聲不好,可我看著他那樣,心里難受,我想保護他?!?br>
“休得胡說!”

江尚書的聲音鐵青。

他伸手拉住女兒的衣袖,壓低聲音呵斥:“傳出去,**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沒胡說!”

江霽月掙開父親的手,聲音陡然提高。

彼時殿里的喧鬧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我就是要嫁謝硯舟!

非他不嫁!”

謝縉羨“嚯”的一下站了起來,臉上的嬉皮笑臉?biāo)查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鷙。

他幾步就沖到**席前,不可置信的看著江霽月,語氣兇狠:“江霽月,你瘋了?

放著本公子不嫁,偏要嫁這個廢物?”

江顧兮拔出佩劍,劍刃首指謝縉羨的咽喉,寒光凜凜:“謝縉羨,你敢動我妹妹一下試試!”

殿內(nèi)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御座上的皇帝。

可他只是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沒說一個字,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候,一聲輕咳清淺地響起,打破了僵局。

是謝硯舟。

他緩緩抬起頭。

江霽月終于看清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淡的眸子,像結(jié)了冰的湖面,沒什么情緒,卻又深不見底,仿佛藏著無數(shù)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的目光掃過爭執(zhí)的眾人,最后落在了江霽月身上。

那目光很輕,卻帶著一股穿透力,讓江霽月莫名地心慌。

“江小姐?!?br>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很久沒說話,帶著淡淡的沙啞,卻異常平靜:“江謝勢同水火,我與你,不合適?!?br>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江霽月的頭上。

可她沒退縮,反而迎著他的目光,倔強地抬起下巴:“合不合適,我說了算,謝硯舟,我認定你了?!?br>
他沒再說話,只是長睫微垂,重新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模樣,仿佛剛才開口的不是他。

江霽月卻看到了他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了。

慶功宴最終鬧的不歡而散。

坐在回家的馬車上,江霽月心里又慌又亂,既怕家人反對,又怕謝硯舟真的對她毫無波瀾。

可一想到他那副破碎模樣,她便再次打定了主意,不管多難,她都要嫁給他。

消息傳得極快,**的車馬剛進府,謝府那邊就有了動靜。

謝母李氏一口應(yīng)下了這門婚事,三日后下聘,半月后完婚。

江顧兮氣得首跺腳,江尚書病倒在床,江霽月卻鐵了心,開始絕食。

她知道這樣做對不起家人,可她現(xiàn)在一心全系在謝硯舟身上了。

“阿月,聽哥一句勸,別嫁了。”

江顧兮坐在妹妹的床邊,聲音疲憊:“我派人查了,謝硯舟在謝家毫無地位可言,此人性子孤僻,還有怪病,內(nèi)心定不純,你嫁過去會后悔的。”

“哥,我不后悔。”

江霽月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就算他有異心,有怪病病,我也嫁,我信他不是壞人?!?br>
江顧兮看著妹妹的執(zhí)拗,終究沒再說什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三日后,謝家的聘禮浩浩蕩蕩地送了過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堆了一院子,晃得人睜不開眼。

江尚書躺在床上,自顧賭氣。

江霽月卻摸著那些冰冷的首飾,臉上綻開笑意,她覺得,這是她幸福的開始。

半月后,大婚。

紅嫁衣沉甸甸的,蓋頭遮住了江霽月的視線,耳邊是喧鬧的喜樂聲,可她心里卻既緊張又期待。

她被人扶著一步步走進謝府,拜堂時,她能感覺到身邊人的氣息,很淡的藥草清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謝硯舟。

禮成后,她被送進了洞房。

紅燭燒得正旺,映著滿室的喜慶,可她等了很久,也沒等到新郎,首到后半夜,房門才被輕輕推開。

腳步聲很輕,慢慢走到了桌邊。

“你來了?!?br>
江霽月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點委屈。

謝硯舟沒說話,只是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一杯酒,仰頭飲下。

“江小姐,”他的聲音很冷,沒有半分新婚的喜悅:“你不該來?!?br>
江霽月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掀開蓋頭,看向他。

他穿著件新的月白錦袍,依舊是清瘦的模樣,只是臉色更白了些,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我既然嫁過來了,就不會走?!?br>
江霽月看著他,眼眶有點紅:“謝硯舟,我知道你心里有難處,你告訴我,我們一起面對?!?br>
他終于轉(zhuǎn)頭看她,眼底像是結(jié)了冰:“一起面對?

江小姐,你太天真了,在謝家,我自身都難保。”

他站起身,語氣里帶著明顯的疏離:“夜深了,你歇息吧,我在側(cè)臥睡?!?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要走。

“謝硯舟!”

江霽月連忙叫住他,聲音帶著點哽咽:“你是不是討厭我?

是不是覺得我很麻煩?”

他的腳步頓住了,背對著她,肩膀微微繃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很低:“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承受不起江小姐你的好意,從今往后,你我各過各的,互不干涉?!?br>
腳步聲漸漸遠去,房門被輕輕帶上。

江霽月坐在床邊,看著滿室跳動的紅燭,不免一陣心酸落寞。

但她并不不后悔。

慶功宴上那一眼,她就認定了他。

不管未來有多難,不管謝家這潭水有多深,她都要陪著他,護著他。

她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她的心意,會愿意對她敞開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