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沒料到我會反問，蕭曄語氣頓了頓。
再開口時，他放軟了嗓音。
“昭昭，今日這《疏河九策》雖是你的手筆，但將來你是要做我正妃，未來還要母儀天下，怎么能因?yàn)檫@點(diǎn)小事咄咄逼人。”
聽著他的說辭，我明白說再多也**同鴨講，對牛彈琴。
正在這時，遠(yuǎn)處匆匆走來一個嬤嬤，是皇后宮中的老人。
她走近先是對蕭曄行一禮，不疾不徐開口。
“殿下，娘娘有口諭。今日慶功宴上您行事已然荒唐，這歸府的路上，務(wù)必要親自護(hù)送沈大小姐回府，若是再出了差池，讓沈相寒了心，娘娘定不輕饒！”
蕭曄神色一僵，雖然不悅，卻也知道輕重。
他正要翻身上馬令車夫起駕，不遠(yuǎn)處那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yán)?，忽然傳出一聲極壓抑的痛呼。
緊接著，一只纖細(xì)慘白的手掀開了車簾，沈清婉捂著心口，那雙含淚的眼眸隔著夜色，凄楚地望過來。
“殿下……不必管婉兒……婉兒只是心疾犯了，痛一陣便好……”
她身子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在風(fēng)里。
“您快去送姐姐吧，姐姐今日受了委屈，定是怨極了……婉兒這點(diǎn)痛算不得什么?！?br>“婉兒！”
蕭曄面色驟變，再回頭看我時，眉宇間已全是癡怒與急切。
“昭昭，婉兒舊疾，性命攸關(guān)，我必須立刻帶她回宮傳太醫(yī)！”
“回相府的路皆有禁軍把守，你自己回去就是了。你一向懂事，這種時候就別拿那些虛禮來逼我了！”
他語氣急促，仿佛我若阻攔，便是十惡不赦的妒婦。
說完，他便抱著沈清婉上了那暖簾的馬車，
我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竟忍不住在寒風(fēng)中笑出聲來。
“隨你吧?！?br>他送不送，真的已經(jīng)不重要了。
馬車啟動的瞬間，蕭曄似乎終于想起他此次來找我還有皇后吩咐的任務(wù)。
車窗簾子被掀開一角，他隨手拋出一個錦盒到我懷里。
“這是父皇賞賜的番邦進(jìn)貢的紅瑪瑙串，最襯你的膚色，正是今日的賠禮了。”
馬車絕塵而去。
我打開錦盒，一串色調(diào)艷麗的紅瑪瑙靜靜地躺著。
只是那珠串的絲線有些松散，且其中珍珠珠子上，估計(jì)極有磕痕。
清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那是沈清婉常喝的藥的味道。
又是她挑剩下的。
甚至可能是她把玩膩了，隨手扔在一邊，如今卻被他拿來，當(dāng)作打發(fā)我的恩賜。
這馬車?yán)铼M窄的空間，讓我感到一陣令人作嘔的窒息。
我不愿與這臟東西共處一室，抓起那錦盒，直接掀簾，狠狠地將其扔出了車窗外。
啪的一聲，錦盒落地，紅瑪瑙散落一地，格外刺眼。
我長舒一口氣，只覺得胸口的郁氣散了幾分。
正欲放下簾子吩咐車夫回府，目光卻忽然頓住。
那散落的瑪瑙旁，不知何時停著一雙黑靴。
我抬眸，對上了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是蕭墨。
九皇子蕭墨。
他意味深長看了我一眼便要轉(zhuǎn)身離開。
我環(huán)顧四下，這會兒看熱鬧的人群早已散去，四周只有呼嘯的風(fēng)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