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光撲面而來。

室內(nèi)比想象中的寬敞。

中式風(fēng)格的裝修，卻混搭著現(xiàn)代元素:左側(cè)是紅木博古架，陳列著各式茶具、瓷瓶；右側(cè)竟擺著一臺銀色的咖啡機，指示燈還亮著。

紫砂壺旁放著筆記本電腦，正暫停著一部古裝劇。

最奇異的是一股熱流——不像是暖氣，更像是從地面、墻壁自然散發(fā)出的溫度，驅(qū)散了雨夜的寒意。

“呀！

有客人！”

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孩從柜臺后跳起來，約摸著有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改良漢服——上身是淺綠色交領(lǐng)短衫，下身配著牛仔材質(zhì)的馬面裙，腳上穿著一雙小白鞋。

她的眼睛圓圓的，透著靈動。

“掌柜的掌柜的！”

女孩興奮地朝里間喊，“這個月第三個！”

“小茶，去備水?！?br>
另一個聲音傳來，平靜如古井。

里面的珠簾被一只修長的手撥開。

走出的男子約摸著二十七八歲，身著月白色的長衫，布料柔軟垂順，卻看不出是什么材質(zhì)。

他眉眼清淡，有種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疏離感。

“避雨的話，請自便?！?br>
他看向李薇。

目光在她濕透的肩頭停留一瞬，“若是想喝茶……”李薇站在門口，雨水從發(fā)梢滴落，在地板上暈開一小灘水跡。

她突然感到窘迫——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闖進(jìn)這樣一間奇怪的茶館。

“我……我不知道……”她低聲說著。

忘憂走到茶臺后，那是一整塊紅木原木打磨的臺面，紋理細(xì)膩如畫。

“坐吧，能來到**的都是有緣人?！?br>
他取出茶巾，動作從容，“你心中似乎有節(jié)。”

李薇心口一緊。

“你的節(jié)，”忘憂抬眸，目光像是能穿透皮囊首抵靈魂，“纏了十年三個月零七天?！?br>
時間精確到天。

李薇的呼吸停滯了。

離婚是今天辦的，但婚姻真正死去是什么時候？

也許是半年前發(fā)現(xiàn)王哲**那天，也許是三年前他開始夜夜晚歸，也許是更早……她沒有算過具體天數(shù)。

可他算出來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聲音發(fā)干。

小茶己經(jīng)端進(jìn)來一個銅盆，里面是冒著熱氣的清水，水面上漂著幾片不知名的綠葉。

“姐姐先凈手！”

小茶把盆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眨眨眼，“我們茶館的規(guī)矩，喝茶前要洗手凈心哦！”

她壓低聲音，湊近李薇耳邊:“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掌柜的定這規(guī)矩……”李薇被女孩的天真逗得露出一絲笑意——這是今晚第一次。

她順從地洗手，水溫恰到好處，綠葉的清香浸入皮膚。

洗完手，小茶遞過來一塊柔軟的棉布。

忘憂己經(jīng)擺開茶具。

李薇坐下，靜靜地看著。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動作行云流水。

取出一只冰裂紋茶盞——白色的瓷胎，表面布滿了細(xì)膩的紋裂，裂紋中似有流光在隱隱轉(zhuǎn)動。

從青瓷罐中取出茶葉——茶葉細(xì)長蜷曲，墨綠色，落入茶盞中時，竟發(fā)出風(fēng)鈴般的輕響。

執(zhí)壺沖水——水流如線，準(zhǔn)確注入盞心。

水霧升騰，在空氣中短暫地凝成一朵桂花的形狀，隨即散開。

“此茶名為‘浮生照影’?！?br>
忘憂將茶盞輕推至她面前。

茶湯是琥珀色的，表面有一圈圈漣漪，久久不散。

更奇異的是，漣漪的中心，似乎有什么畫面在閃動——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這茶……多少錢？”

李薇下意識詢問。

忘憂輕輕搖頭:“有緣者分文不收，一盞茶的時間，做一場夢?！?br>
他停頓，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到什么。

“茶飲盡，夢方醒。

夢中事，唯飲茶人知?！?br>
李薇低頭看茶湯？

水面映出她的臉——三十歲，憔悴，眼角有了細(xì)紋，曾經(jīng)靈動的眼睛蒙著灰。

她多久沒有好好照過鏡子了？

自從王哲說她像個黃臉婆之后，她就下意識避開鏡子。

茶湯里的倒影突然波動。

她眨眨眼，再看——水面上的臉變了，是十年前的她，穿著婚紗，笑容燦爛得刺眼。

婚紗是租的，頭紗是閨蜜手做的，可那天她覺得全世界的光都在自己身上。

“不……”她喃喃。

“是幻覺吧。”

她想。

“太累了，出現(xiàn)幻覺了?！?br>
可她忍不住伸手去碰茶盞。

瓷器溫潤的觸感真實的可怕。

“做夢……也好。”

她聽見自己說“現(xiàn)實太苦了?！?br>
雙手捧起茶盞，送到嘴邊。

茶香襲來——先是一股清苦，像是初春臘梅枝頭未化的雪；接著是回甘，甜得讓人鼻酸；最后留在舌根的，又是淡淡的澀。

“好香……”她輕聲說。

網(wǎng)友看著她飲下第一口，低聲念:“第一口，品前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