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降臨：我不是外神容器
江燼用力推開圖書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此時天色還未完全暗沉下來。
下午西點(diǎn)半，秋日的暖陽斜斜地透過落地窗，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紙頁與舊書特有的氣息，還夾雜著些許暖氣帶來的干燥味道。
他將背包隨意甩在靠窗的座位上，金屬拉鏈撞到桌沿，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小聲點(diǎn)?！?br>
旁邊的江熒頭也不抬，手里轉(zhuǎn)著筆，眼睛緊緊盯著面前攤開在第三章的《高等數(shù)學(xué)》。
她松松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fā)貼在白皙的頸側(cè)，隨著翻書動作輕輕晃動。
江燼聳了聳肩，無奈地拉開椅子坐下。
圖書館里格外安靜，只有遠(yuǎn)處***敲擊鍵盤的噠噠聲，以及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他摸出手機(jī)瞥了眼，屏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新消息。
距離閉館還有三個小時，足夠?qū)懲昴瞧獰┤说慕氛撐牧恕?br>
然而，窗外的天色暗得比往?？煸S多。
這黑暗來得極為突兀，不像是正常的天色漸晚，倒像是有人猛地拉下了調(diào)光器。
方才還金燦燦的夕陽余暉，眨眼間就被一層渾濁的暗紅色籠罩，連光線都變得滯重起來。
江燼停下打字的手，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
天空呈現(xiàn)出詭異的深褐紅色，恰似陳舊血跡潑灑在宣紙上，邊緣暈染開一圈圈不祥暗影。
云層劇烈翻滾攪動，形狀扭曲得如同噩夢，全然不似自然氣象。
“要下暴雨了？”
江熒也抬起頭，微微皺眉，語氣里帶著疑惑。
“天氣預(yù)報(bào)沒說啊?！?br>
江燼將視線轉(zhuǎn)回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像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窺視，后頸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那邊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響。
那個中年女人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雙手按在玻璃上向外張望。
“各位同學(xué)，”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天氣好像不太對勁，大家收拾一下，我們可能要提前閉……”話沒說完，整棟建筑突然劇烈一震。
這不是普通**的搖晃，而是尖銳、暴烈的沖擊，仿佛有把巨大的錘子從高空狠狠砸在地面。
書架上的書嘩啦啦掉落一片，江燼下意識伸手護(hù)住江熒的頭，幾本厚重精裝書砸在他手臂上，沉悶的聲響伴著鈍痛傳來。
燈，滅了。
瞬間的、徹底的黑暗，仿佛整個世界被按下關(guān)閉鍵。
幾秒鐘后，應(yīng)急指示燈亮起，慘綠的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鬼魅。
尖叫聲瞬間在圖書館各個角落炸開，混亂的腳步聲、桌椅碰撞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末日般的恐慌蔓延開來。
“哥！”
江熒驚恐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jìn)肉里。
江燼心里也慌得厲害，卻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住聲音：“別慌。”
他摸出手機(jī)按亮屏幕，信號格空空如也，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
窗外的暗紅色愈發(fā)濃烈，濃得仿佛要滴下來。
天空中央懸著一輪奇異的東西——那絕不是他認(rèn)知中的月亮。
它無比巨大飽滿，顏色像剛凝固的血液，表面還有不規(guī)則的黑色紋路緩慢蠕動，恰似活物的血管。
它懸得極低，幾乎要壓到城市天際線，投下的紅光將整片街區(qū)染成屠宰場般的血腥色。
“那是什么……”江熒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滿是恐懼。
更多人尖叫起來。
有人不顧一切沖向大門，使勁拉扯門把手，玻璃門卻紋絲不動——不是被鎖住，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焊死，金屬鉸鏈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江燼急忙拉著江熒退到墻角，背靠實(shí)心墻體。
心跳劇烈得要撞破肋骨，腦子里一片混亂，災(zāi)難片的場景輪番閃現(xiàn)。
隕石撞擊？
天體異常？
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未知變故？
就在這時，窗外的紅光忽然增強(qiáng)。
這不是亮度的單純增加，而是顏色變得愈發(fā)濃稠，像有人往空氣中傾倒了液態(tài)的紅色顏料。
呼吸時能清晰聞到鼻腔里的鐵銹腥甜味，江燼連忙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發(fā)酸流淚。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個墜落物。
在血月正下方的天際線，有個東西正扭曲、抽搐著墜落，拖著長長的暗紅色尾跡，像受傷巨獸拖出的血痕。
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細(xì)節(jié)，但僅僅是那不規(guī)則、多肢節(jié)、布滿瘤狀凸起且不斷蠕動的輪廓，就讓江燼胃里翻江倒海。
一個毫無根據(jù)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冒出來：它朝著西邊去了，昆侖山脈的方向。
沖擊波比聲音先一步抵達(dá)。
又是一次強(qiáng)烈震動，卻并非來自地面，而是像無形的巨墻從空氣中平推而過。
所有玻璃窗在同一瞬間炸裂，碎片如暴雨般濺**來。
江燼迅速將江熒按倒在地，用身體緊緊護(hù)住她，玻璃碴子噼里啪啦打在背上，隔著外套都能感受到銳利的刺痛。
尖叫聲被更恐怖的聲響淹沒。
低頻的嗡鳴聲從地底與天空同時涌來，灌滿耳朵，震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緊接著，建筑物倒塌的轟隆聲、金屬扭曲的尖嘯聲，還有那些非人的、濕漉漉的嘶吼聲，從圖書館外、從街道對面?zhèn)鱽?，且越來越近?br>
江燼緩緩抬頭，透過破碎的窗戶望向街道。
車子相互碰撞堆疊，好幾輛燃起熊熊大火，黑煙裹著紅光翻滾上升。
人影在街道上慌亂奔跑，姿勢卻異常怪異——有的拖著斷腿一瘸一拐，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像醉酒般搖晃。
就在這時，一個奔跑的人被身后的東西撲倒，那東西原本也是人，此刻卻面目全非：皮膚呈死灰色，眼睛渾濁發(fā)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滿血沫的牙齒，正趴在人身上瘋狂撕咬。
頸動脈被扯開的噗嗤聲，隔著幾十米都隱約可聞。
江熒也看到了這一幕，渾身僵硬，呼吸卡在喉嚨里，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咯聲。
“別看?！?br>
江燼趕緊把她的臉按進(jìn)懷里，自己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喪尸？
病毒爆發(fā)？
還是和血月、墜落物有關(guān)？
混亂的念頭攪得他腦子發(fā)脹。
圖書館內(nèi)的混亂進(jìn)一步升級。
有人用滅火器砸側(cè)門，金屬碰撞聲在封閉空間里回蕩；***癱在服務(wù)臺后抱頭喃喃，徹底崩潰；幾個學(xué)生聚在一起啜泣、亂撥電話，屏幕微光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江燼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
鐵銹味愈發(fā)濃烈，吸進(jìn)肺里像有細(xì)刀在刮。
他松開江熒，仔細(xì)檢查她的傷勢——還好，只有手臂被玻璃劃了幾道淺口。
“我們得出去?！?br>
他的聲音比預(yù)想中冷靜。
“外面……”江熒眼神發(fā)首，喃喃低語。
“留在里面更危險(xiǎn)?！?br>
江熒掃視西周，大門被封，側(cè)門大概率也廢了。
他忽然想起圖書館有個通往后勤通道和倉庫的后門——以前在這里打零工時，他對布局還算熟悉。
他拉起江熒，貓著腰沿書架小心翼翼移動。
應(yīng)急綠光將影子拉得扭曲，每一聲遠(yuǎn)處的嘶吼都讓他們腳步停頓。
經(jīng)過哲學(xué)區(qū)時，江燼順手從倒塌的書架上抄起一根斷裂的金屬支架，沉甸甸的，邊緣鋒利——勉強(qiáng)算是件武器，總比赤手空拳強(qiáng)。
快到后門時，一陣聲音傳來。
從員工休息室方向，傳來濕噠噠的咀嚼聲，還夾雜著骨頭被碾碎的脆響。
江燼立刻停下腳步，將江熒擋在身后，緊緊握住金屬桿。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
暗紅色的光影從門縫滲出，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燼輕輕推了江熒一把，示意她繞過去，自己則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門縫。
距離門還有兩米時，那個背影突然停了動作。
然后，它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江燼認(rèn)得那身藍(lán)色制服——是圖書館的清潔工。
可現(xiàn)在，制服前襟浸透深色液體，臉上糊滿半凝固的血漿，雙眼完全翻白，嘴角還掛著碎肉。
它看到江燼了。
沒有嘶吼預(yù)警，那東西像彈簧般猛地彈起，西肢著地，以遠(yuǎn)超人類的速度撲來。
江燼本能揮動金屬桿，狠狠砸在它肩膀上，悶響過后卻沒能攔住沖勢，被撞倒在地，后腦重重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陣發(fā)黑。
腥臭氣息撲面而來，那張嘴朝著他的脖子咬來。
江燼急忙用金屬桿卡住它的下巴，肌肉緊繃到極限，桿子邊緣割破了對方的臉頰，黑紅色的血滴落在他脖子上，溫?zé)嵊謳е?*的甜膩。
這力氣太大了，他撐不了多久。
“哥！”
江熒的喊聲傳來。
緊接著，一聲重物砸擊的悶響，壓在身上的力道松了些。
江熒雙手舉著滅火器，正狠狠砸在那東西的后腦上。
一下，兩下……顱骨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那東西抽搐了幾下，便癱軟不動了。
江燼用力推開**，艱難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江熒還舉著滅火器，手臂抖得厲害，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瞳孔放大。
“放下吧?！?br>
江燼聲音沙啞。
滅火器哐當(dāng)落地。
江熒后退兩步，背靠墻壁滑坐下來，抱住膝蓋蜷縮成一團(tuán)，渾身發(fā)抖。
江燼跪到她面前，輕輕捧住她的臉：“看著我?！?br>
見她眼神渙散，他加重語氣，“江熒！”
她終于聚焦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眼淚無聲滑落，混著臉上的灰土與血漬。
“聽我說，”江燼一字一句，“我們不能停。
必須離開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
你得幫我，我一個人做不到?！?br>
江熒吸了吸鼻子，用力點(diǎn)頭。
江燼撿起金屬桿擦掉污血，檢查后門——普通插銷鎖著，他砸了幾下，插銷變形脫落。
推開門的瞬間，更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員工通道一片狼藉，墻上布滿噴濺狀血跡，地上躺著兩具殘缺的**。
江燼強(qiáng)忍著惡心，拉著江熒快速穿過，不敢細(xì)看。
倉庫大門半開著，堆滿紙箱和舊書，光線昏暗。
江燼摸索到墻邊電箱，拉下總閘——應(yīng)急燈熄滅，倉庫徹底陷入黑暗。
“為什么關(guān)燈？”
江熒小聲問。
“那些東西……可能對光有反應(yīng)?！?br>
江燼也不確定，只是首覺黑暗更安全。
他摸到倉庫的通風(fēng)窗，位置很高，下方正好堆著幾個裝書的木箱。
他將木箱壘好爬上去，用金屬桿撬開插銷，緩緩?fù)崎_一條縫。
外面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
整座城市陷入火海。
血紅色月光下，無數(shù)建筑冒著濃煙，火光在街道上肆意蔓延，遠(yuǎn)處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煤氣管道或油罐被引燃。
天空被煙塵與紅光染成骯臟的紫褐色，街道上到處都是那些恐怖的怪物——它們成群游蕩，瘋狂撲咬活人，慘叫聲很快被撕咬聲淹沒。
車?yán)瓤ㄋ篱L鳴，警報(bào)器尖銳作響，再加上非人的嘶吼，湊成一曲地獄交響曲。
江燼一陣強(qiáng)烈反胃，緩緩爬下木箱，坐在黑暗中沉默良久。
“我們……會死嗎？”
江熒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不止。
“不會?！?br>
江燼立刻回答，哪怕自己心里沒底。
他不能讓妹妹察覺到恐懼，“等天黑透，看看那些東西的夜視能力。
到時候摸出去，找輛車離開市區(qū)?！?br>
“去哪？”
江燼思索片刻。
父母在外地出差，聯(lián)系不上；親戚都在別的省份；學(xué)校宿舍早己淪陷。
江燼低著頭“這個地方己經(jīng)不安全了?！?br>
他說，“出去好歹比在這坐著等死強(qiáng)”江熒默默點(diǎn)頭，把臉埋進(jìn)膝蓋，肩膀微微起伏。
江燼伸手摟住她，感受著懷里的顫抖，心里五味雜陳。
通風(fēng)窗縫漏進(jìn)一絲血紅光線，在地板上切出狹長亮痕。
外面的嘶吼聲忽近忽遠(yuǎn)，如潮水般拍打著神經(jīng)。
“外神殘軀墜落昆侖?！?br>
這個詞組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死死釘在他的意識里。
江燼用力甩頭，卻發(fā)現(xiàn)它像根扎進(jìn)腦海的刺，牢固無比。
血月當(dāng)空，末世驟至。
他緊緊抱住妹妹，在黑暗與血腥味中靜靜等待時機(jī)。
窗外的火光映亮他半張臉，年輕而蒼白，眼底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像鏡子泛起漣漪，倒映出另一個維度的光影。
只是，他自己還未察覺。
下午西點(diǎn)半，秋日的暖陽斜斜地透過落地窗，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紙頁與舊書特有的氣息，還夾雜著些許暖氣帶來的干燥味道。
他將背包隨意甩在靠窗的座位上，金屬拉鏈撞到桌沿，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小聲點(diǎn)?！?br>
旁邊的江熒頭也不抬，手里轉(zhuǎn)著筆，眼睛緊緊盯著面前攤開在第三章的《高等數(shù)學(xué)》。
她松松扎了個馬尾，幾縷碎發(fā)貼在白皙的頸側(cè)，隨著翻書動作輕輕晃動。
江燼聳了聳肩，無奈地拉開椅子坐下。
圖書館里格外安靜，只有遠(yuǎn)處***敲擊鍵盤的噠噠聲，以及偶爾翻書的沙沙聲。
他摸出手機(jī)瞥了眼，屏幕干干凈凈，沒有任何新消息。
距離閉館還有三個小時，足夠?qū)懲昴瞧獰┤说慕氛撐牧恕?br>
然而，窗外的天色暗得比往?？煸S多。
這黑暗來得極為突兀，不像是正常的天色漸晚，倒像是有人猛地拉下了調(diào)光器。
方才還金燦燦的夕陽余暉，眨眼間就被一層渾濁的暗紅色籠罩，連光線都變得滯重起來。
江燼停下打字的手，下意識抬頭看向窗外。
天空呈現(xiàn)出詭異的深褐紅色，恰似陳舊血跡潑灑在宣紙上，邊緣暈染開一圈圈不祥暗影。
云層劇烈翻滾攪動，形狀扭曲得如同噩夢，全然不似自然氣象。
“要下暴雨了？”
江熒也抬起頭，微微皺眉，語氣里帶著疑惑。
“天氣預(yù)報(bào)沒說啊?！?br>
江燼將視線轉(zhuǎn)回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一種莫名的不安涌上心頭，像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窺視，后頸的汗毛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那邊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響。
那個中年女人站起身，緩緩走到窗邊，雙手按在玻璃上向外張望。
“各位同學(xué)，”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天氣好像不太對勁，大家收拾一下，我們可能要提前閉……”話沒說完，整棟建筑突然劇烈一震。
這不是普通**的搖晃，而是尖銳、暴烈的沖擊，仿佛有把巨大的錘子從高空狠狠砸在地面。
書架上的書嘩啦啦掉落一片，江燼下意識伸手護(hù)住江熒的頭，幾本厚重精裝書砸在他手臂上，沉悶的聲響伴著鈍痛傳來。
燈，滅了。
瞬間的、徹底的黑暗，仿佛整個世界被按下關(guān)閉鍵。
幾秒鐘后，應(yīng)急指示燈亮起，慘綠的光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像鬼魅。
尖叫聲瞬間在圖書館各個角落炸開，混亂的腳步聲、桌椅碰撞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末日般的恐慌蔓延開來。
“哥！”
江熒驚恐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深深掐進(jìn)肉里。
江燼心里也慌得厲害，卻強(qiáng)迫自己穩(wěn)住聲音：“別慌。”
他摸出手機(jī)按亮屏幕，信號格空空如也，連緊急呼叫都撥不出去。
窗外的暗紅色愈發(fā)濃烈，濃得仿佛要滴下來。
天空中央懸著一輪奇異的東西——那絕不是他認(rèn)知中的月亮。
它無比巨大飽滿，顏色像剛凝固的血液，表面還有不規(guī)則的黑色紋路緩慢蠕動，恰似活物的血管。
它懸得極低，幾乎要壓到城市天際線，投下的紅光將整片街區(qū)染成屠宰場般的血腥色。
“那是什么……”江熒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滿是恐懼。
更多人尖叫起來。
有人不顧一切沖向大門，使勁拉扯門把手，玻璃門卻紋絲不動——不是被鎖住，而是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焊死，金屬鉸鏈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
江燼急忙拉著江熒退到墻角，背靠實(shí)心墻體。
心跳劇烈得要撞破肋骨，腦子里一片混亂，災(zāi)難片的場景輪番閃現(xiàn)。
隕石撞擊？
天體異常？
還是某種無法理解的未知變故？
就在這時，窗外的紅光忽然增強(qiáng)。
這不是亮度的單純增加，而是顏色變得愈發(fā)濃稠，像有人往空氣中傾倒了液態(tài)的紅色顏料。
呼吸時能清晰聞到鼻腔里的鐵銹腥甜味，江燼連忙捂住口鼻，眼睛被刺激得發(fā)酸流淚。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個墜落物。
在血月正下方的天際線，有個東西正扭曲、抽搐著墜落，拖著長長的暗紅色尾跡，像受傷巨獸拖出的血痕。
距離太遠(yuǎn)看不清細(xì)節(jié)，但僅僅是那不規(guī)則、多肢節(jié)、布滿瘤狀凸起且不斷蠕動的輪廓，就讓江燼胃里翻江倒海。
一個毫無根據(jù)卻無比清晰的念頭冒出來：它朝著西邊去了，昆侖山脈的方向。
沖擊波比聲音先一步抵達(dá)。
又是一次強(qiáng)烈震動，卻并非來自地面，而是像無形的巨墻從空氣中平推而過。
所有玻璃窗在同一瞬間炸裂，碎片如暴雨般濺**來。
江燼迅速將江熒按倒在地，用身體緊緊護(hù)住她，玻璃碴子噼里啪啦打在背上，隔著外套都能感受到銳利的刺痛。
尖叫聲被更恐怖的聲響淹沒。
低頻的嗡鳴聲從地底與天空同時涌來，灌滿耳朵，震得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緊接著，建筑物倒塌的轟隆聲、金屬扭曲的尖嘯聲，還有那些非人的、濕漉漉的嘶吼聲，從圖書館外、從街道對面?zhèn)鱽?，且越來越近?br>
江燼緩緩抬頭，透過破碎的窗戶望向街道。
車子相互碰撞堆疊，好幾輛燃起熊熊大火，黑煙裹著紅光翻滾上升。
人影在街道上慌亂奔跑，姿勢卻異常怪異——有的拖著斷腿一瘸一拐，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像醉酒般搖晃。
就在這時，一個奔跑的人被身后的東西撲倒，那東西原本也是人，此刻卻面目全非：皮膚呈死灰色，眼睛渾濁發(fā)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沾滿血沫的牙齒，正趴在人身上瘋狂撕咬。
頸動脈被扯開的噗嗤聲，隔著幾十米都隱約可聞。
江熒也看到了這一幕，渾身僵硬，呼吸卡在喉嚨里，發(fā)出細(xì)微的咯咯聲。
“別看?！?br>
江燼趕緊把她的臉按進(jìn)懷里，自己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喪尸？
病毒爆發(fā)？
還是和血月、墜落物有關(guān)？
混亂的念頭攪得他腦子發(fā)脹。
圖書館內(nèi)的混亂進(jìn)一步升級。
有人用滅火器砸側(cè)門，金屬碰撞聲在封閉空間里回蕩；***癱在服務(wù)臺后抱頭喃喃，徹底崩潰；幾個學(xué)生聚在一起啜泣、亂撥電話，屏幕微光映著一張張慘白的臉。
江燼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迫自己鎮(zhèn)定。
鐵銹味愈發(fā)濃烈，吸進(jìn)肺里像有細(xì)刀在刮。
他松開江熒，仔細(xì)檢查她的傷勢——還好，只有手臂被玻璃劃了幾道淺口。
“我們得出去?！?br>
他的聲音比預(yù)想中冷靜。
“外面……”江熒眼神發(fā)首，喃喃低語。
“留在里面更危險(xiǎn)?！?br>
江熒掃視西周，大門被封，側(cè)門大概率也廢了。
他忽然想起圖書館有個通往后勤通道和倉庫的后門——以前在這里打零工時，他對布局還算熟悉。
他拉起江熒，貓著腰沿書架小心翼翼移動。
應(yīng)急綠光將影子拉得扭曲，每一聲遠(yuǎn)處的嘶吼都讓他們腳步停頓。
經(jīng)過哲學(xué)區(qū)時，江燼順手從倒塌的書架上抄起一根斷裂的金屬支架，沉甸甸的，邊緣鋒利——勉強(qiáng)算是件武器，總比赤手空拳強(qiáng)。
快到后門時，一陣聲音傳來。
從員工休息室方向，傳來濕噠噠的咀嚼聲，還夾雜著骨頭被碾碎的脆響。
江燼立刻停下腳步，將江熒擋在身后，緊緊握住金屬桿。
休息室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
暗紅色的光影從門縫滲出，能看到一個佝僂的背影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江燼輕輕推了江熒一把，示意她繞過去，自己則屏住呼吸，緩緩靠近門縫。
距離門還有兩米時，那個背影突然停了動作。
然后，它慢慢地轉(zhuǎn)過頭來。
江燼認(rèn)得那身藍(lán)色制服——是圖書館的清潔工。
可現(xiàn)在，制服前襟浸透深色液體，臉上糊滿半凝固的血漿，雙眼完全翻白，嘴角還掛著碎肉。
它看到江燼了。
沒有嘶吼預(yù)警，那東西像彈簧般猛地彈起，西肢著地，以遠(yuǎn)超人類的速度撲來。
江燼本能揮動金屬桿，狠狠砸在它肩膀上，悶響過后卻沒能攔住沖勢，被撞倒在地，后腦重重磕在地板上，眼前一陣發(fā)黑。
腥臭氣息撲面而來，那張嘴朝著他的脖子咬來。
江燼急忙用金屬桿卡住它的下巴，肌肉緊繃到極限，桿子邊緣割破了對方的臉頰，黑紅色的血滴落在他脖子上，溫?zé)嵊謳е?*的甜膩。
這力氣太大了，他撐不了多久。
“哥！”
江熒的喊聲傳來。
緊接著，一聲重物砸擊的悶響，壓在身上的力道松了些。
江熒雙手舉著滅火器，正狠狠砸在那東西的后腦上。
一下，兩下……顱骨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那東西抽搐了幾下，便癱軟不動了。
江燼用力推開**，艱難爬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江熒還舉著滅火器，手臂抖得厲害，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瞳孔放大。
“放下吧?！?br>
江燼聲音沙啞。
滅火器哐當(dāng)落地。
江熒后退兩步，背靠墻壁滑坐下來，抱住膝蓋蜷縮成一團(tuán)，渾身發(fā)抖。
江燼跪到她面前，輕輕捧住她的臉：“看著我?！?br>
見她眼神渙散，他加重語氣，“江熒！”
她終于聚焦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眼淚無聲滑落，混著臉上的灰土與血漬。
“聽我說，”江燼一字一句，“我們不能停。
必須離開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
你得幫我，我一個人做不到?！?br>
江熒吸了吸鼻子，用力點(diǎn)頭。
江燼撿起金屬桿擦掉污血，檢查后門——普通插銷鎖著，他砸了幾下，插銷變形脫落。
推開門的瞬間，更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員工通道一片狼藉，墻上布滿噴濺狀血跡，地上躺著兩具殘缺的**。
江燼強(qiáng)忍著惡心，拉著江熒快速穿過，不敢細(xì)看。
倉庫大門半開著，堆滿紙箱和舊書，光線昏暗。
江燼摸索到墻邊電箱，拉下總閘——應(yīng)急燈熄滅，倉庫徹底陷入黑暗。
“為什么關(guān)燈？”
江熒小聲問。
“那些東西……可能對光有反應(yīng)?！?br>
江燼也不確定，只是首覺黑暗更安全。
他摸到倉庫的通風(fēng)窗，位置很高，下方正好堆著幾個裝書的木箱。
他將木箱壘好爬上去，用金屬桿撬開插銷，緩緩?fù)崎_一條縫。
外面的景象讓他瞬間僵住。
整座城市陷入火海。
血紅色月光下，無數(shù)建筑冒著濃煙，火光在街道上肆意蔓延，遠(yuǎn)處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像是煤氣管道或油罐被引燃。
天空被煙塵與紅光染成骯臟的紫褐色，街道上到處都是那些恐怖的怪物——它們成群游蕩，瘋狂撲咬活人，慘叫聲很快被撕咬聲淹沒。
車?yán)瓤ㄋ篱L鳴，警報(bào)器尖銳作響，再加上非人的嘶吼，湊成一曲地獄交響曲。
江燼一陣強(qiáng)烈反胃，緩緩爬下木箱，坐在黑暗中沉默良久。
“我們……會死嗎？”
江熒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不止。
“不會?！?br>
江燼立刻回答，哪怕自己心里沒底。
他不能讓妹妹察覺到恐懼，“等天黑透，看看那些東西的夜視能力。
到時候摸出去，找輛車離開市區(qū)?！?br>
“去哪？”
江燼思索片刻。
父母在外地出差，聯(lián)系不上；親戚都在別的省份；學(xué)校宿舍早己淪陷。
江燼低著頭“這個地方己經(jīng)不安全了?！?br>
他說，“出去好歹比在這坐著等死強(qiáng)”江熒默默點(diǎn)頭，把臉埋進(jìn)膝蓋，肩膀微微起伏。
江燼伸手摟住她，感受著懷里的顫抖，心里五味雜陳。
通風(fēng)窗縫漏進(jìn)一絲血紅光線，在地板上切出狹長亮痕。
外面的嘶吼聲忽近忽遠(yuǎn)，如潮水般拍打著神經(jīng)。
“外神殘軀墜落昆侖?！?br>
這個詞組不知從何處冒出來，死死釘在他的意識里。
江燼用力甩頭，卻發(fā)現(xiàn)它像根扎進(jìn)腦海的刺，牢固無比。
血月當(dāng)空，末世驟至。
他緊緊抱住妹妹，在黑暗與血腥味中靜靜等待時機(jī)。
窗外的火光映亮他半張臉，年輕而蒼白，眼底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改變——像鏡子泛起漣漪，倒映出另一個維度的光影。
只是，他自己還未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