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全網(wǎng)追捧的完美育兒博主。

哥哥是模范長子，妹妹是治愈天使。

而媽媽給我的人設，是問題兒童。

哥哥失手打翻牛奶，媽媽能剪成責任感教育。

妹妹的任性哭鬧，媽媽能包裝成童真可愛。

而我，哪怕只是寫作業(yè)時皺了下眉。

媽媽就會剪變成缺乏感恩。

起初我還會對著鏡頭解釋，可我媽說：

“觀眾就愛看這個，你有臉蛋有智商，讓讓他們怎么了？”

除夕夜直播那天，妹妹打碎了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鏡頭對準了妹妹倒地的樣子和我伸出的手。

媽媽讓我罰站在鏡頭前，將彈幕一條條讀出。

半小時后，我被罵上熱搜，媽媽漲粉十萬。

我走回房間，吞下了整瓶***。

悶響傳來，我媽笑著對鏡頭說：“這孩子，又搞惡作劇博關注。”

我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意識渙散前竟在想：

對不起媽媽，下輩子，也讓我做你鏡頭里的好孩子吧。

……

再睜眼，我飄在客廳里。

看著我媽利索地關掉直播設備，補了下口紅。

妹妹陳星月早就換好了新年紅裙子，在玄關蹦跳。

“媽媽，那家餐廳真的能看到全景煙花嗎？”

“當然，爸爸訂的景觀位?！?br>
我媽笑著捏捏她的臉，又轉(zhuǎn)頭喊：“星旭，快點，車到了?！?br>
哥哥從房間出來，語氣有點不耐煩：“知道了，催什么?！?br>
他走到我房門口，敲了敲門。

“別管她了，”媽媽拽著他往外走，“今天路上堵，她房里有吃的?！?br>
門關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得要命。

我慢慢飄回自己房間。

我的身體躺在書桌和床之間的地毯上，姿勢有點歪。

窗外傳來鞭炮聲，噼里啪啦的，很熱鬧。

我想起，三個小時前，家里也是這樣的熱鬧。

我媽抱著嚎啕大哭的妹妹。

“星野，念吧，大聲點，讓屏幕前的叔叔阿姨都聽到?！?br>
彈幕像瘋了一樣滾過去。

我抬起頭，看著屏幕上的那些字。

“小小年紀心思這么毒？推妹妹？”

“狐媚子長相，長大了還得了？”

“罰站太輕了，應該扇耳光，打服了就好了?！?br>
我喉嚨發(fā)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小年紀心思這么毒……”

“聽不見?！蔽覌尨驍辔?，語氣冷了點，“星野，媽媽讓你大聲念，沒聽見嗎？”

我吸了口氣，扯著嗓子喊：“小小年紀心思這么毒！推妹妹！”

妹妹躲在媽媽懷里，捂嘴偷笑。

哥哥在餐廳玩手機，頭都沒抬。

彈幕刷得更快了。

“哈哈哈她真念了！”

“看起來不服氣啊，眼神兇的嘞?！?br>
“博主讓她念到服氣為止！”

我又念了下一條：“狐媚子長相……”

一條，又一條。

有的字我不認識，念得磕磕巴巴，我媽就讓我重念。

有的話太臟，我念不下去，她就說：“現(xiàn)在知道難聽了？你推妹妹的時候怎么不想想？”

我想解釋，我只是急了，想拉妹妹一下，讓她別碰碎片，怕她割著手。

媽媽看出我的心思，她走過來重重地摟住我：“星野，告訴大家，知道錯了嗎？”

我張了張嘴，咽下委屈：“知道了。”

我媽臉色這才緩和點，對著鏡頭嘆了口氣：“孩子犯錯后，要讓她直面后果。”

“星野，回房寫檢討吧。”

窗外的煙花開始綻放，我突然意識到，我已經(jīng)死了。

原來死了的感覺就是輕飄飄的，不疼了，也不累了。

就是有點冷。

媽媽，我不想當問題兒童了。

我默默地說。

下輩子，如果還有下輩子。

我爭取一出生，就活成你鏡頭里想要的樣子。

那樣，你大概就能真的愛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