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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媽媽一炮三響八萬八后,她悔瘋了
牌局終于散了,到了吃年夜飯的時候。
親戚們七手八腳把麻將桌推開,換上了圓桌。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來,醋味和蒜味蓋過了原本的煙味。
媽媽擦了把汗,贏錢的興奮勁兒還沒過,臉紅一片。
她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沙發(fā)角落里的“我”。
“小雅,吃飯了,別在那發(fā)呆?!?br>
媽媽說著就要走過來拉我。
二姨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媽**胳膊。
“哎呀大姐,你動她干什么?”
二姨嘴里嚼著花生米,神神叨叨地指著我。
“小雅現(xiàn)在是‘童子壓陣’,正聚著氣呢。你沒看剛才你一直贏?就是這孩子坐鎮(zhèn)坐得好?!?br>
“這會兒要是把她叫醒了,那口氣散了,你下半場的財運可就斷了。”
媽媽猶豫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桌上那堆紅彤彤的鈔票。
那是八萬八,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現(xiàn)錢。
“也是,孩子估計也是累了,讓她歇著吧?!?br>
媽媽坐回了飯桌,抓起筷子。
“那就不叫她了,讓她給咱們家守著財?!?br>
全家人都笑了,紛紛舉起酒杯慶祝今晚的大豐收。
爸爸在旁邊,夾起一個餃子。
他看了看我,端著碗走過來,把碗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
動作很輕。
“閨女,餓了自己吃啊,爸給你放這兒了。”
熱氣熏著我的臉。
若是平時,我早就饞了。
我常年喝粥,吃藥,這種油大的東西,媽媽從不讓我碰。
可現(xiàn)在,那餃子就在我鼻子底下,我卻一點食欲也沒有。
我的胃早就停止蠕動了。
表弟吃飽了,手里抓著個雞腿,滿屋子亂竄。
他看大人們都在喝酒劃拳,沒人注意這邊。
悄悄溜到了我身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我懷里那一摞錢。
“表姐,借我兩百,我要充游戲。”
他伸手就來拽那錢。
錢塞得緊,他用力一扯,手背蹭到了我的手腕。
表弟猛地縮回手。
“媽!表姐身上好冷!”
二姨正喝得高興,聽到這話,不耐煩地擺擺手。
“屋里沒暖氣,能不冷嗎?別去煩你表姐,一邊玩去!”
媽媽也跟著附和:“就是,你表姐那是冷靜,不像你,皮猴子似的。”
表弟撇撇嘴,嘟囔了一句“死人臉”,轉身跑開了。
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推杯換盞,看著他們滿嘴流油。
看著那碗放在我面前的餃子,一點點不再冒熱氣。
最后變得僵硬,表皮發(fā)白。
就像現(xiàn)在的我一樣。
沒人發(fā)現(xiàn),我的頭比剛才低得更深了。
因為脖子已經(jīng)開始變硬了,支撐不住腦袋的重量。
我的視線只能看到地面。
看到地板上那一層厚厚的瓜子皮,那是他們快樂的殘渣。
我想,這樣也好。
至少不用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扭曲變形的笑臉。
不用看著媽媽為了討好親戚,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更不用看到爸爸為了躲避我的目光,假裝低頭玩手機。
我是家里的吉祥物。
是他們的招財童子。
唯獨不是他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