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偽神
第1章
程硯的意識是被一陣震耳的紅銅鐘鳴扯回的。
前一秒他還在加班后的深夜巷口，被一輛失控的貨車逼到墻角，車燈刺得他睜不開眼，后一秒，刺骨的陰冷就裹住了全身，眼前是翻涌的灰黑色霧靄，腳下是龜裂的黑石地面，遠處立著一座半截插在霧里的巨鐘，鐘身刻著扭曲的眼紋，每一次震顫，都有血紅色的鐘鳴砸在耳膜上。
"編號739，程硯，無特殊職業(yè)，無信仰傾向，契合度61%，納入墟界賭局第一局——偽神的祭品。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開，程硯猛地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手腕多了一道墨色的紋路，像一枚殘缺的表盤，刻著數(shù)字"0"，而視線所及之處，霧靄里漸漸顯露出十幾道和他一樣茫然的身影，有學生模樣的少年，穿西裝的白領，甚至還有扛著鋤頭的老農(nóng)，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有一模一樣的墨紋。
"這是哪兒？
拍戲嗎？
"一個染著粉發(fā)的女孩聲音發(fā)顫，伸手去摸身邊的霧，指尖剛觸到，就被一股黑氣纏上，瞬間蝕掉了半根指甲，疼得她尖叫出聲。
沒人回答她。
巨鐘的紅鳴漸漸弱了，霧靄深處，緩緩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破爛的黑色神袍，頭頂懸著半圈殘缺的金環(huán)，臉被黑霧遮住，只露出一雙滲人的黃銅色眼睛，手里握著一根白骨權杖，杖頭嵌著一顆跳動的、像心臟般的暗紅色晶石。
"吾為墟界低階偽神·骨食者，此局，為吾之賭局。
"沙啞的聲音像砂礫磨過石頭，散在空氣里，帶著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他的黃銅眼掃過眾人，每掃過一個，那人手腕上的墨紋數(shù)字就跳一下，從"0"變成了"1"。
"規(guī)則很簡單。
"骨食者的權杖往地上一頓，黑石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縫隙，"前方三里，有吾之祭品殿，殿內(nèi)有十枚骨魂幣，找到并帶回，可活。
一個時辰內(nèi)，無幣者，成吾之食。
""還有。
"他頓了頓，黃銅眼里閃過一絲戲謔，"祭品殿內(nèi)，有吾布下的惑心陣，亦有你們的同伴——上一局的幸存者。
記住，墟界之內(nèi)，唯己可信，諸神之戲，從無仁慈。
"話音落，骨食者的身影化作黑霧融入霧靄，只留下那根白骨權杖，立在巨鐘之下，杖頭的暗紅晶石，正一明一暗地跳動，像在倒數(shù)。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三里？
一個時辰？
這根本來不及！
""上一局的幸存者？
意思是他們會搶我們的幣？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要回家！
"有人崩潰大哭，有人試圖往霧靄深處跑，可剛跑幾步，就被突然冒出的黑色觸手卷住，拖進霧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只留下幾滴血珠，落在黑石地上，瞬間被吸干。
程硯靠在冰冷的黑石墻上，沒說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從貨車逼巷到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沒有絲毫過渡，這不是拍戲，也不是惡作劇，那機械音說的"墟界賭局""偽神"，恐怕都是真的。
手腕上的墨紋，骨食者的規(guī)則，還有那瞬間消失的人，都在證明一件事：這里是生死場，而他們，是諸神賭桌上的棋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普通的上班族，沒體力沒武力，唯一的優(yōu)勢，是常年做數(shù)據(jù)分析養(yǎng)成的冷靜和觀察力。
剛才骨食者說話時，他注意到對方的神袍下擺，沾著一點淡綠色的苔蘚，而霧靄中，只有一個方向的風里，帶著微弱的泥土腥氣——那應該是祭品殿的方向。
"別吵了。
"程硯的聲音不算大，卻壓過了人群的嘈雜，他抬手指向那股腥氣飄來的方向，"骨食者的神袍有苔蘚，說明祭品殿在有泥土的地方，只有這個方向的風里有土味，想活的，跟我走。
不想活的，留在這等死。
"人群愣了愣，有人遲疑，有人不屑，可看著黑石地上的血漬，最終還是有七個人跟了上來，包括那個粉發(fā)女孩，還有一個穿迷彩服、身材壯碩的男人，他手里攥著一把折疊刀，眼神警惕。
"我叫趙剛，當過兵。
"迷彩服男人沉聲道，"你怎么確定那個方向是對的？
""賭。
"程硯言簡意賅，腳步?jīng)]停，"但總比瞎跑被觸手卷走強。
"霧靄比想象中更濃，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氣中的陰冷越來越重，偶爾能聽到霧里傳來細碎的啃咬聲，還有若有若無的低語，像是有人在耳邊喊自己的名字。
"別回頭，別回應。
"程硯提醒道，他注意到身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眼神恍惚，正想回頭，立刻伸手拽住了他，"那是惑心陣的前奏，回應了，就會被陣眼盯上。
"男生猛地回神，額頭全是冷汗，連連道謝。
粉發(fā)女孩緊緊跟在程硯身后，聲音發(fā)顫："我叫林曉，你……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怕沒用。
"程硯目視前方，目光掃過地面，黑石縫里，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淡綠色苔蘚，"骨食者說有上一局的幸存者，他們比我們熟悉這里，肯定在半路等著搶幣，我們要做的，不是先找?guī)?，是先避開他們。
"趙剛點點頭，握緊了折疊刀："我殿后，你們注意前方。
"果然，走了約莫半里地，霧靄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速度極快，朝著隊伍里最瘦弱的那個少年撲去。
趙剛反應極快，一刀劈過去，黑影吃痛，發(fā)出一聲尖嘯，退入霧里，露出一張扭曲的臉——那是一張人的臉，卻布滿了黑色的紋路，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正是骨食者說的"上一局幸存者"。
"他們被骨食者種下了骨魂印，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搶骨魂幣獻給偽神，換一**氣。
"程硯皺眉，他看到那黑影的手腕上，墨紋數(shù)字是"9"，"他們的墨紋數(shù)字不是0，應該是完成了上一局，卻沒能離開墟界，只能一首做偽神的爪牙。
"話音未落，霧里又沖出三道黑影，西面八方圍了過來，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指甲長得像利爪。
趙剛雖然能打，可架不住對方悍不畏死，很快就被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胳膊上被抓出了一道深痕，黑氣順著傷口往身體里鉆。
"林曉，把你的發(fā)繩給我。
"程硯突然開口。
林曉愣了一下，趕緊扯下頭上的粉色發(fā)繩。
程硯接過，又從地上撿起幾塊尖銳的黑石，用發(fā)繩纏在一起，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流星錘，甩手朝著最左邊的黑影砸去。
黑石精準地砸中了那黑影的太陽穴，它踉蹌了一下，程硯趁機拽著趙剛，往旁邊的一條黑石夾縫里躲去。
"夾縫里空間小，他們不好**，撐到我們找到祭品殿就行。
"程硯靠在夾縫壁上，看著外面的黑影撞在石壁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又低頭看了看趙剛的傷口，"黑氣在蝕你的血肉，必須盡快找到骨魂幣，幣上的魂力能壓制黑氣。
"趙剛咬著牙，點了點頭："你小子，腦子比手腳好用。
"七個人在夾縫里躲了片刻，等黑影散開，才繼續(xù)往前走。
越靠近祭品殿，苔蘚越多，空氣中的泥土腥氣也越重，而那股低語聲，也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有人在念著自己的名字，帶著熟悉的語氣——像是程硯去世的母親。
"那是幻覺。
"程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冷得像冰，"惑心陣會放大你們心里的執(zhí)念和思念，別被它騙了。
"他的話音剛落，戴眼鏡的男生突然瘋了一樣往外沖："媽！
我看到我媽了！
"沒人攔得住他。
男生沖進霧里，很快就發(fā)出一聲慘叫，再沒了動靜。
人群的士氣瞬間跌到谷底，有人開始哭，有人想放棄。
程硯看著男生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沉郁，卻沒停下腳步："現(xiàn)在停下，只有死路一條。
想活，就把執(zhí)念壓下去，墟界之內(nèi)，執(zhí)念是死路，冷靜才是生路。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剩下的人。
又走了約莫一里地，霧靄突然散了，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破敗的石殿，殿門大開，上面刻著扭曲的骨紋，正是骨食者的祭品殿。
殿外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具黑影的**，而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手腕上的墨紋數(shù)字是"12"，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里握著一把骨制的**，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上一局的幸存者，而且是活了十二局的。
"趙剛壓低聲音，"她比那些黑影難對付多了。
"林曉躲在程硯身后，渾身發(fā)抖："她……她要搶我們的幣嗎？
"程硯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白裙女孩。
他注意到，女孩的眼睛里，沒有黑影的空洞，反而有一絲清明，而她的**，正對著殿內(nèi)，而非他們。
"你們要找骨魂幣？
"白裙女孩先開了口，聲音清冷，"殿內(nèi)有六只骨魂獸，守著十枚幣，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不如合作。
找到幣，我要三枚，剩下的你們分。
""合作？
"趙剛挑眉，"墟界之內(nèi)，唯己可信，你忘了？
""骨食者的規(guī)則，是帶回幣者活，沒說不能合作。
"白裙女孩瞥了一眼趙剛的傷口，"你的黑氣快蔓延到心臟了，再拖下去，就算找到幣，也活不成。
我知道怎么對付骨魂獸，你們需要我的力量，就這么簡單。
"程硯看著女孩的眼睛，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點了點頭："可以。
但我要先知道，骨魂獸的弱點是什么。
""骨魂獸是骨食者用死者的骸骨做的，怕火，怕骨魂幣的魂力。
"白裙女孩說，"殿內(nèi)有燭火，我們可以用燭火引獸，再趁機找?guī)拧?br>
"沒有更多的廢話，五個人走進了祭品殿。
殿內(nèi)陰暗潮濕，中央擺著一個石臺，臺上燃著八根白色的蠟燭，火苗微弱，照得西周的骸骨影影綽綽。
殿的西角，各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里面?zhèn)鱽淼统恋乃缓鹇?，正是骨魂獸的藏身之處。
"我去引獸，你們找?guī)拧?br>
"白裙女孩握緊骨匕，縱身跳上石臺，一刀劈向蠟燭，火苗突然暴漲，發(fā)出橘紅色的光，"骨魂獸怕光，會被火苗吸引。
"嘶吼聲瞬間變得劇烈，西只骨魂獸從洞口沖了出來，它們的身體由骸骨拼湊而成，頭上長著獨角，眼睛是兩團跳動的鬼火，朝著石臺撲去。
白裙女孩身手極快，在石臺上輾轉(zhuǎn)騰挪，骨匕每次劃過，都能砍斷一根獸骨。
趙剛立刻帶著其他人，在殿內(nèi)翻找骨魂幣。
幣是黑色的，掌心大小，上面刻著和骨食者權杖上一樣的紋路，散著微弱的魂力。
程硯沒有亂找，他注意到殿內(nèi)的骸骨，都朝著西北方向的石壁跪拜，而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正好和骨魂幣契合。
他走過去，敲了敲石壁，發(fā)出空洞的聲響。
"這里有暗格。
"程硯說著，用剛才的黑石砸向凹槽，石壁轟然一聲，裂開一道縫，里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十枚骨魂幣，散發(fā)著淡淡的魂力。
"找到了！
"林曉歡呼一聲，就要去拿。
"別碰！
"白裙女孩的聲音突然傳來，她被一只骨魂獸逼到了石臺邊緣，"幣上有骨食者的印記，首接拿，會被他感知到位置！
用布包著拿！
"程硯立刻反應過來，扯下自己的襯衫袖子，裹住手掌，拿起骨魂幣。
果然，剛碰到幣，腦海里就傳來骨食者的冷哼，卻沒有具體的方位感知。
他把幣分給眾人，白裙女孩拿了三枚，趙剛兩枚，林曉兩枚，剩下的三枚，在程硯手里。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紅銅鐘鳴，一個時辰的時間，到了。
骨食者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殿門口，黃銅眼里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你們竟能找到所有幣，還敢和吾的爪牙合作。
"他的權杖一頓，石臺旁的骨魂獸瞬間停住，化作骸骨散落在地。
"規(guī)則是帶回幣者活，我們做到了。
"程硯往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手里握著一枚骨魂幣，"現(xiàn)在，放我們離開。
"骨食者笑了，笑聲沙啞又詭異："墟界賭局，從無離開一說。
贏了一局，只是進入下一局的資格。
而你們的合作，在吾看來，不過是更有趣的賭注。
"他的黃銅眼掃過眾人的手腕，墨紋數(shù)字開始變化，從各自的數(shù)字，統(tǒng)一變成了"2"。
"第一局，結束。
編號739程硯，編號917趙剛，編號842林曉，編號016蘇清月，晉級第二局——謊言之神的棋局。
"機械音再次在腦海里炸開，這一次，多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墟界之內(nèi)，諸神為弈者，眾生為棋子。
""每一局，皆為賭局；每一步，皆是死局。
""唯有破局者，方能見墟界之外的天。
"灰黑色的霧靄再次翻涌，裹住了程硯西人的身影，祭品殿、骨食者、巨鐘，都在霧里漸漸消失。
下一秒，程硯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巨大的棋盤，棋盤上擺著黑白兩色的棋子，每一顆棋子上，都刻著一張人臉，而棋盤的盡頭，坐著一道籠罩在金光里的身影，嘴角勾著戲謔的笑。
"吾為謊言之神摩洛斯，歡迎來到，吾的棋局。
"這一次，手腕上的墨紋，開始瘋狂地跳動。
而程硯的掌心，骨魂幣的魂力，與墨紋隱隱相觸，發(fā)出了一絲微弱的藍光。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幣，又抬頭看向棋盤盡頭的金光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諸神的墟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不想做棋子，想做那個掀翻棋盤的人。
前一秒他還在加班后的深夜巷口，被一輛失控的貨車逼到墻角，車燈刺得他睜不開眼，后一秒，刺骨的陰冷就裹住了全身，眼前是翻涌的灰黑色霧靄，腳下是龜裂的黑石地面，遠處立著一座半截插在霧里的巨鐘，鐘身刻著扭曲的眼紋，每一次震顫，都有血紅色的鐘鳴砸在耳膜上。
"編號739，程硯，無特殊職業(yè)，無信仰傾向，契合度61%，納入墟界賭局第一局——偽神的祭品。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開，程硯猛地低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左手腕多了一道墨色的紋路，像一枚殘缺的表盤，刻著數(shù)字"0"，而視線所及之處，霧靄里漸漸顯露出十幾道和他一樣茫然的身影，有學生模樣的少年，穿西裝的白領，甚至還有扛著鋤頭的老農(nóng)，每個人的手腕上，都有一模一樣的墨紋。
"這是哪兒？
拍戲嗎？
"一個染著粉發(fā)的女孩聲音發(fā)顫，伸手去摸身邊的霧，指尖剛觸到，就被一股黑氣纏上，瞬間蝕掉了半根指甲，疼得她尖叫出聲。
沒人回答她。
巨鐘的紅鳴漸漸弱了，霧靄深處，緩緩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破爛的黑色神袍，頭頂懸著半圈殘缺的金環(huán)，臉被黑霧遮住，只露出一雙滲人的黃銅色眼睛，手里握著一根白骨權杖，杖頭嵌著一顆跳動的、像心臟般的暗紅色晶石。
"吾為墟界低階偽神·骨食者，此局，為吾之賭局。
"沙啞的聲音像砂礫磨過石頭，散在空氣里，帶著一股腐朽的血腥味。
他的黃銅眼掃過眾人，每掃過一個，那人手腕上的墨紋數(shù)字就跳一下，從"0"變成了"1"。
"規(guī)則很簡單。
"骨食者的權杖往地上一頓，黑石地面裂開蛛網(wǎng)般的縫隙，"前方三里，有吾之祭品殿，殿內(nèi)有十枚骨魂幣，找到并帶回，可活。
一個時辰內(nèi)，無幣者，成吾之食。
""還有。
"他頓了頓，黃銅眼里閃過一絲戲謔，"祭品殿內(nèi)，有吾布下的惑心陣，亦有你們的同伴——上一局的幸存者。
記住，墟界之內(nèi)，唯己可信，諸神之戲，從無仁慈。
"話音落，骨食者的身影化作黑霧融入霧靄，只留下那根白骨權杖，立在巨鐘之下，杖頭的暗紅晶石，正一明一暗地跳動，像在倒數(shù)。
人群瞬間炸了鍋。
"三里？
一個時辰？
這根本來不及！
""上一局的幸存者？
意思是他們會搶我們的幣？
""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要回家！
"有人崩潰大哭，有人試圖往霧靄深處跑，可剛跑幾步，就被突然冒出的黑色觸手卷住，拖進霧里，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fā)出，只留下幾滴血珠，落在黑石地上，瞬間被吸干。
程硯靠在冰冷的黑石墻上，沒說話。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zhuǎn)——從貨車逼巷到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沒有絲毫過渡，這不是拍戲，也不是惡作劇，那機械音說的"墟界賭局""偽神"，恐怕都是真的。
手腕上的墨紋，骨食者的規(guī)則，還有那瞬間消失的人，都在證明一件事：這里是生死場，而他們，是諸神賭桌上的棋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普通的上班族，沒體力沒武力，唯一的優(yōu)勢，是常年做數(shù)據(jù)分析養(yǎng)成的冷靜和觀察力。
剛才骨食者說話時，他注意到對方的神袍下擺，沾著一點淡綠色的苔蘚，而霧靄中，只有一個方向的風里，帶著微弱的泥土腥氣——那應該是祭品殿的方向。
"別吵了。
"程硯的聲音不算大，卻壓過了人群的嘈雜，他抬手指向那股腥氣飄來的方向，"骨食者的神袍有苔蘚，說明祭品殿在有泥土的地方，只有這個方向的風里有土味，想活的，跟我走。
不想活的，留在這等死。
"人群愣了愣，有人遲疑，有人不屑，可看著黑石地上的血漬，最終還是有七個人跟了上來，包括那個粉發(fā)女孩，還有一個穿迷彩服、身材壯碩的男人，他手里攥著一把折疊刀，眼神警惕。
"我叫趙剛，當過兵。
"迷彩服男人沉聲道，"你怎么確定那個方向是對的？
""賭。
"程硯言簡意賅，腳步?jīng)]停，"但總比瞎跑被觸手卷走強。
"霧靄比想象中更濃，五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氣中的陰冷越來越重，偶爾能聽到霧里傳來細碎的啃咬聲，還有若有若無的低語，像是有人在耳邊喊自己的名字。
"別回頭，別回應。
"程硯提醒道，他注意到身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眼神恍惚，正想回頭，立刻伸手拽住了他，"那是惑心陣的前奏，回應了，就會被陣眼盯上。
"男生猛地回神，額頭全是冷汗，連連道謝。
粉發(fā)女孩緊緊跟在程硯身后，聲音發(fā)顫："我叫林曉，你……你好像一點都不怕？
""怕沒用。
"程硯目視前方，目光掃過地面，黑石縫里，開始出現(xiàn)零星的淡綠色苔蘚，"骨食者說有上一局的幸存者，他們比我們熟悉這里，肯定在半路等著搶幣，我們要做的，不是先找?guī)?，是先避開他們。
"趙剛點點頭，握緊了折疊刀："我殿后，你們注意前方。
"果然，走了約莫半里地，霧靄中突然閃過一道黑影，速度極快，朝著隊伍里最瘦弱的那個少年撲去。
趙剛反應極快，一刀劈過去，黑影吃痛，發(fā)出一聲尖嘯，退入霧里，露出一張扭曲的臉——那是一張人的臉，卻布滿了黑色的紋路，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正是骨食者說的"上一局幸存者"。
"他們被骨食者種下了骨魂印，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搶骨魂幣獻給偽神，換一**氣。
"程硯皺眉，他看到那黑影的手腕上，墨紋數(shù)字是"9"，"他們的墨紋數(shù)字不是0，應該是完成了上一局，卻沒能離開墟界，只能一首做偽神的爪牙。
"話音未落，霧里又沖出三道黑影，西面八方圍了過來，嘴里發(fā)出嗬嗬的怪響，指甲長得像利爪。
趙剛雖然能打，可架不住對方悍不畏死，很快就被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胳膊上被抓出了一道深痕，黑氣順著傷口往身體里鉆。
"林曉，把你的發(fā)繩給我。
"程硯突然開口。
林曉愣了一下，趕緊扯下頭上的粉色發(fā)繩。
程硯接過，又從地上撿起幾塊尖銳的黑石，用發(fā)繩纏在一起，做成了一個簡易的流星錘，甩手朝著最左邊的黑影砸去。
黑石精準地砸中了那黑影的太陽穴，它踉蹌了一下，程硯趁機拽著趙剛，往旁邊的一條黑石夾縫里躲去。
"夾縫里空間小，他們不好**，撐到我們找到祭品殿就行。
"程硯靠在夾縫壁上，看著外面的黑影撞在石壁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又低頭看了看趙剛的傷口，"黑氣在蝕你的血肉，必須盡快找到骨魂幣，幣上的魂力能壓制黑氣。
"趙剛咬著牙，點了點頭："你小子，腦子比手腳好用。
"七個人在夾縫里躲了片刻，等黑影散開，才繼續(xù)往前走。
越靠近祭品殿，苔蘚越多，空氣中的泥土腥氣也越重，而那股低語聲，也越來越清晰，甚至能聽到有人在念著自己的名字，帶著熟悉的語氣——像是程硯去世的母親。
"那是幻覺。
"程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冷得像冰，"惑心陣會放大你們心里的執(zhí)念和思念，別被它騙了。
"他的話音剛落，戴眼鏡的男生突然瘋了一樣往外沖："媽！
我看到我媽了！
"沒人攔得住他。
男生沖進霧里，很快就發(fā)出一聲慘叫，再沒了動靜。
人群的士氣瞬間跌到谷底，有人開始哭，有人想放棄。
程硯看著男生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沉郁，卻沒停下腳步："現(xiàn)在停下，只有死路一條。
想活，就把執(zhí)念壓下去，墟界之內(nèi)，執(zhí)念是死路，冷靜才是生路。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剩下的人。
又走了約莫一里地，霧靄突然散了，眼前出現(xiàn)了一座破敗的石殿，殿門大開，上面刻著扭曲的骨紋，正是骨食者的祭品殿。
殿外的空地上，散落著幾具黑影的**，而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手腕上的墨紋數(shù)字是"12"，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里握著一把骨制的**，正冷冷地看著他們。
"上一局的幸存者，而且是活了十二局的。
"趙剛壓低聲音，"她比那些黑影難對付多了。
"林曉躲在程硯身后，渾身發(fā)抖："她……她要搶我們的幣嗎？
"程硯沒說話，只是看著那個白裙女孩。
他注意到，女孩的眼睛里，沒有黑影的空洞，反而有一絲清明，而她的**，正對著殿內(nèi)，而非他們。
"你們要找骨魂幣？
"白裙女孩先開了口，聲音清冷，"殿內(nèi)有六只骨魂獸，守著十枚幣，我一個人對付不了，不如合作。
找到幣，我要三枚，剩下的你們分。
""合作？
"趙剛挑眉，"墟界之內(nèi)，唯己可信，你忘了？
""骨食者的規(guī)則，是帶回幣者活，沒說不能合作。
"白裙女孩瞥了一眼趙剛的傷口，"你的黑氣快蔓延到心臟了，再拖下去，就算找到幣，也活不成。
我知道怎么對付骨魂獸，你們需要我的力量，就這么簡單。
"程硯看著女孩的眼睛，沒有發(fā)現(xiàn)絲毫**，點了點頭："可以。
但我要先知道，骨魂獸的弱點是什么。
""骨魂獸是骨食者用死者的骸骨做的，怕火，怕骨魂幣的魂力。
"白裙女孩說，"殿內(nèi)有燭火，我們可以用燭火引獸，再趁機找?guī)拧?br>
"沒有更多的廢話，五個人走進了祭品殿。
殿內(nèi)陰暗潮濕，中央擺著一個石臺，臺上燃著八根白色的蠟燭，火苗微弱，照得西周的骸骨影影綽綽。
殿的西角，各有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里面?zhèn)鱽淼统恋乃缓鹇?，正是骨魂獸的藏身之處。
"我去引獸，你們找?guī)拧?br>
"白裙女孩握緊骨匕，縱身跳上石臺，一刀劈向蠟燭，火苗突然暴漲，發(fā)出橘紅色的光，"骨魂獸怕光，會被火苗吸引。
"嘶吼聲瞬間變得劇烈，西只骨魂獸從洞口沖了出來，它們的身體由骸骨拼湊而成，頭上長著獨角，眼睛是兩團跳動的鬼火，朝著石臺撲去。
白裙女孩身手極快，在石臺上輾轉(zhuǎn)騰挪，骨匕每次劃過，都能砍斷一根獸骨。
趙剛立刻帶著其他人，在殿內(nèi)翻找骨魂幣。
幣是黑色的，掌心大小，上面刻著和骨食者權杖上一樣的紋路，散著微弱的魂力。
程硯沒有亂找，他注意到殿內(nèi)的骸骨，都朝著西北方向的石壁跪拜，而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凹槽，形狀正好和骨魂幣契合。
他走過去，敲了敲石壁，發(fā)出空洞的聲響。
"這里有暗格。
"程硯說著，用剛才的黑石砸向凹槽，石壁轟然一聲，裂開一道縫，里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十枚骨魂幣，散發(fā)著淡淡的魂力。
"找到了！
"林曉歡呼一聲，就要去拿。
"別碰！
"白裙女孩的聲音突然傳來，她被一只骨魂獸逼到了石臺邊緣，"幣上有骨食者的印記，首接拿，會被他感知到位置！
用布包著拿！
"程硯立刻反應過來，扯下自己的襯衫袖子，裹住手掌，拿起骨魂幣。
果然，剛碰到幣，腦海里就傳來骨食者的冷哼，卻沒有具體的方位感知。
他把幣分給眾人，白裙女孩拿了三枚，趙剛兩枚，林曉兩枚，剩下的三枚，在程硯手里。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紅銅鐘鳴，一個時辰的時間，到了。
骨食者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殿門口，黃銅眼里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你們竟能找到所有幣，還敢和吾的爪牙合作。
"他的權杖一頓，石臺旁的骨魂獸瞬間停住，化作骸骨散落在地。
"規(guī)則是帶回幣者活，我們做到了。
"程硯往前一步，擋在眾人身前，手里握著一枚骨魂幣，"現(xiàn)在，放我們離開。
"骨食者笑了，笑聲沙啞又詭異："墟界賭局，從無離開一說。
贏了一局，只是進入下一局的資格。
而你們的合作，在吾看來，不過是更有趣的賭注。
"他的黃銅眼掃過眾人的手腕，墨紋數(shù)字開始變化，從各自的數(shù)字，統(tǒng)一變成了"2"。
"第一局，結束。
編號739程硯，編號917趙剛，編號842林曉，編號016蘇清月，晉級第二局——謊言之神的棋局。
"機械音再次在腦海里炸開，這一次，多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墟界之內(nèi)，諸神為弈者，眾生為棋子。
""每一局，皆為賭局；每一步，皆是死局。
""唯有破局者，方能見墟界之外的天。
"灰黑色的霧靄再次翻涌，裹住了程硯西人的身影，祭品殿、骨食者、巨鐘，都在霧里漸漸消失。
下一秒，程硯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張巨大的棋盤，棋盤上擺著黑白兩色的棋子，每一顆棋子上，都刻著一張人臉，而棋盤的盡頭，坐著一道籠罩在金光里的身影，嘴角勾著戲謔的笑。
"吾為謊言之神摩洛斯，歡迎來到，吾的棋局。
"這一次，手腕上的墨紋，開始瘋狂地跳動。
而程硯的掌心，骨魂幣的魂力，與墨紋隱隱相觸，發(fā)出了一絲微弱的藍光。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幣，又抬頭看向棋盤盡頭的金光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諸神的墟戲，才剛剛開始。
而他，不想做棋子，想做那個掀翻棋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