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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灼灼其鳶

灼灼其鳶 吟唱 2026-02-26 05:54:02 古代言情

走出金陽寺,鐵索橋在凜冽山風(fēng)中搖晃作響,裴聿辭在橋頭停步,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一支煙,夾在修長指間,他微微側(cè)首擋風(fēng),“咔噠”一聲,金屬打火機綻出幽藍火苗,點燃煙尾,暗紅的光點在凜冽風(fēng)中明滅,他卻并不吸,只是靜靜看著那縷青煙瞬間被狂風(fēng)撕碎、消散。

“去查?!彼_口,聲音混在風(fēng)里,卻異常清晰,“剛才那個女人?!?br>
林青立即應(yīng)下:“是?!甭砸贿t疑,又道,“五爺,看她的裝備和作派,或許……只是個家境優(yōu)渥、愛好攝影的普通游客?”

“普通游客?”裴聿辭極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冰冷,未達眼底分毫,“她手上那枚素圈,是老皮埃爾晚年最后幾件作品之一,去年蘇富比私洽成交價,夠在港城半山買套頂級公寓。”

他回望懸崖之上,晨光中,金陽寺宛如懸于云端的金色秘匣,沉默而危險。

“我要知道她是誰,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以及……”他捻熄了只燃了三分之一的煙,“是不是真的,只是巧合。”

“明白!”

……

下山路上,沈鳶翻看相機里堪稱完美的“日照金山”系列,加上山間清冷空氣沁人心脾,讓她心情大好。

手機響起,是父親沈崇山。

“鳶鳶,跑到哪兒去了?下個月**媽生日,必須回來。”

“知道啦老爸!我在云省拍到了超棒的日照金山,回去給你們放大掛客廳!”

“注意安全,邊境那地方魚龍混雜,早點回來?!?br>
“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顧自己?!?br>
掛了電話,沈鳶忍不住又回頭,望向早已隱入云霧深處的金陽寺,不知為何,禪房門口那個黑衣男人的身影,倏地撞入腦海。

個子真高,她想,肩膀也寬,長得……確實過分好看,就是那眼神,太有侵略性,看人時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碼,帶著浸入骨子里的疏離和掌控感,肯定是那種習(xí)慣發(fā)號施令、久居上位的主。

她搖搖頭,將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拋諸腦后,重新哼起歌,腳步輕快地朝著山下的煙火人間走去。

她全然不知,三天后,滬城,裴氏集團大廈頂層。

全景落地窗外是繁華都市永不落幕的璀璨燈火,寬大的辦公桌上,一份邊緣整齊的文件靜靜躺著。

“沈鳶,二十二歲,澳城沈氏財團獨女,畢業(yè)倫敦藝術(shù)大學(xué)攝影專業(yè),酷愛拍自然景觀..”林青念著資料,頓了頓,“社交媒體粉絲超三百萬,被媒體稱為‘最會拍照的豪門千金’。目前行蹤:云省邊境,預(yù)計三日后返回澳城,五爺,金陽寺,純屬巧合?!?br>
裴聿辭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即將消失的夕陽從落地窗照**來,襯得他輪廓越發(fā)深邃,他面前攤開的資料頁上,貼著一張沈鳶在撒哈拉沙漠的照片。她穿著如火的紅裙,站在沙丘之巔,對著廣袤天地放肆大笑,陽光在她發(fā)梢迸濺成金芒,整個人燦爛、不羈,宛如正午最熾熱的太陽。

與金陽寺里那個鼻尖凍紅、眼神執(zhí)著、帶著幾分嬌蠻闖入禁地的女孩,判若兩人。

卻又奇異地,完美重疊。

“沈崇山的女兒……”裴聿辭低聲重復(fù),指尖在光滑的紙面上輕輕叩擊。

數(shù)年前澳城那場頂級峰會晚宴,他曾與沈崇山有過一面之緣,當時只聽聞沈家有位被保護得極好、寵溺非常的獨女,從未露面,不曾想,竟是這般模樣。

“五爺,”林青詢問,“需要安排接觸嗎?”

裴聿辭沉默良久。

窗外的城市光影在他深不見底的眸中流轉(zhuǎn),最終,他伸手,緩緩合上了那份關(guān)于沈鳶的詳盡資料。

“不必?!?br>
聲音平靜無波,如同裁定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

見裴聿辭合上那份文件后,林青便安靜地退出了辦公室。

寬大的空間里只剩下裴聿辭一人,還有窗外的城市燈火。

他起身走到酒柜前,沒有開燈,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孤獨,他端著酒杯重新走回落地窗前,俯視著這座他一手掌控的城市。

滬城的夜晚總是這樣,繁華、喧囂、冰冷,無數(shù)盞燈火下是無數(shù)個故事,或悲或喜,或骯臟或光鮮,而他能看到的,只有利益鏈條和權(quán)力網(wǎng)。

“沈鳶?!彼吐暷畛鲞@個名字,腦海中浮現(xiàn)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面,不是資料里那張在沙漠中大笑的照片,也不是社交媒體上那個光鮮亮麗的豪門千金,而是金陽寺那個清晨,山風(fēng)凜冽,晨光初現(xiàn),她凍得通紅的鼻尖,專注時微微蹙起的眉心,還有遞過巧克力時那雙干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

裴聿辭飲盡杯中酒。

澳城沈家的獨女,怎么可能普通,當時她看金坤的眼神,沒有好奇,沒有恐懼,只有‘別擋著我光’的不耐煩,金坤手下那些人身上的血腥氣,隔三米遠都能聞到,她卻恍若未覺。

沈崇山這么精明的商人,能把獨女養(yǎng)成這副模樣,要么是保護得太好,要么是故意示弱,無論哪種,都不簡單。

有點意思。

突然,手機震動,是老宅打來的。

“五爺,老爺子讓您明晚回老宅吃飯,二房三房的人都到。”

“告訴他們,我沒空?!迸犴厕o聲音冷淡。

“老爺子說,是關(guān)于下季度家族基金分配的事,需要您在場定奪...”

“按我上次定的方案執(zhí)行,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迸犴厕o直接打斷,“還有,轉(zhuǎn)告老爺子,我的私事,不需要別人操心?!?br>
掛了電話,裴聿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重重的將杯子放置在桌面上。

他揉了揉眉心,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沈鳶。

他拿起手機,點開加密相冊,里面只有一張照片,是林青偷**下的,沈鳶在金陽寺廊道上專注拍攝的背影,晨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長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

裴聿辭看了幾秒,鎖屏。

不過是個意外,雖然特別,甚至稱得上耀眼奪目。

但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