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花開兩生,各覆風雪
人人都說,季言宸手底下養(yǎng)了一對并蒂花。
姐姐莊熙瀾聰慧果決,是淬火的刀;
妹妹莊熙月純真柔弱,是籠中的雀。
他曾說,她們倆誰助他登頂家主之位,誰便是他未來的妻。
為此,莊熙瀾甘愿折斷一身的傲骨,九年染血,為他掃清了所有絆腳石。
可他成為家主當日,看見的卻是他牽著雙胞胎妹妹莊熙月的手,深情款款:
“熙月,這些年多虧了有你陪在我身邊,我要娶你。”
莊熙瀾不可置信,沙啞地爭辯:“明明是我......幫你成為家主......”
話音未落,莊熙月突然跪下瘋狂磕頭:"姐姐,我不搶你的東西了。我這就把他還給你,求求你不要讓我走......”
她額角磕出血痕,楚楚可憐。
季言宸轉(zhuǎn)身看向莊熙瀾,眼神冷得刺骨。
為了替他心愛的熙月出氣,他當眾砸了她的手......
人人都知,季言宸手底下養(yǎng)了一對并蒂花,
可養(yǎng)了9年,卻養(yǎng)出了云泥之別。
莊熙月活得如同溫室玫瑰,眾星捧月,出入是名品店與私人茶會;而莊熙瀾,卻活成了他手中最見不得光的那把刀,刀刃舔血,滿身風塵。
莊熙月在巴黎畫廊品鑒名畫時,莊熙瀾正被季家私生子帶人堵在暗巷,拳腳相加,渾身是血。
莊熙月在在歌劇院欣賞演出時,莊熙瀾正在酒桌賠笑,忍著惡心,沒有拍掉老頭伸過來的臟手。
整整九年。
三千多個日夜。
她親手折斷一身傲骨,甘愿做季言宸手中最鋒利的刀,
為的就是有一天能成為他的妻子。
季言宸對此心知肚明。
他一次次看著她帶著滿身瘀青與血痕歸來時,語氣輕緩地安慰:“這些苦不會白吃。待我執(zhí)掌季家之日,便是你與我并肩之時?!?br>
莊熙瀾苦笑,想到十二歲那年他的承諾,仿佛又看見當年的日光。
那年,她和妹妹被季夫人牽著手領進這座深宅大院。
“言宸,以后,就從她們兩個里,選一個,以后陪你一起執(zhí)掌季家?!?br>
那時的季言宸,已經(jīng)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wěn)。
他的視線在兩張稚嫩的小臉上淡淡掃過,最終點點頭。
“你們誰助我登頂家主之位,誰便是我未來的妻?!?br>
于是,莊熙月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嘗盡了人間苦楚。
為了拿下中東訂單,她在談判桌前連續(xù)熬了四個通宵,最后低血糖暈死過去。
為了搶地盤,她得罪了季家心狠手辣的的私生子,她被打得肋骨骨裂,眼角縫了十三針。
甚至為了季言宸,她把自己的一顆腎,都換給了他。
沒有人心疼她,只有掃大街的王姨,見她可憐,總會偷偷給她做一碗熱湯面。
那是九年里,她唯一嘗過的、像“家”的味道。
直到這日,王姨突發(fā)重病,危在旦夕。
而她,這個被季言宸親口認定的、未來的季家女主人,掏空所有積蓄,卻連一萬塊都湊不齊。
她跪在季言宸跟前,磕了整整一百多個響頭。
血肉模糊,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季言宸!求求你!救救王姨,只要十萬塊,她就能做手術了!我求求你了??!”
血順著額角淌下來,糊住了她的視線,她卻不敢停。
咚!咚!咚!一聲接著一聲。
季言宸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在這時,莊熙月款款走來,輕輕挽住了他的手臂:
“姐姐你怎么可以這么心軟?你將來是要做季家女主人的,是要和言宸哥哥一起面對大風大浪的。現(xiàn)在這么心軟,將來怎么成為季家夫人?”
說著,她垂眸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莊熙瀾,“痛心”不已:
“姐姐,你現(xiàn)在心軟,將來就會讓言宸哥哥和季家,陷入萬劫不復呀!”
莊熙月這番“深明大義”的話,瞬間讓季言宸眼中那一點微弱的動搖消失。
他聲音冷冽,如同審判:
“熙月說得對。你連狠下心腸都做不到,將來怎么陪我執(zhí)掌季家?”
“今天你能為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下跪磕頭,明天是不是就能為任何一點好處,出賣季家的利益?”
說完,他冷漠踢開莊熙瀾攥著他褲腿的手。
莊熙月遞來得意的眼神,挽著他轉(zhuǎn)身離開。
最后一絲希望,也沒了。
她癱在冰冷的地上,額頭的血混著淚,蜿蜒流進嘴角,腥咸一片。
她為他賣命這么多年,他竟然連這一點小小的懇求,都不愿答應。
右手腕骨碎裂處傳來鉆心的痛,卻遠不及心臟被徹底掏空的那種虛無。
她終于明白了。
她只是他精心挑選的、最好用也最趁手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溫暖,不需要感情,更不配擁有軟肋。
刀鈍了,碎了,隨手扔掉便是。
就在這時,“滴————”
一聲凄厲的儀器長鳴,在她耳邊轟然炸開!
她慌忙沖進病房,卻看到王姨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不......王姨......王姨!”
莊熙瀾撲到床前,泣不成聲。
醫(yī)生嘆了口氣:“手術拖得太久了......你還是節(jié)哀順變吧?!?br>
世界驟然死寂,莊熙瀾僵在原地,滿眼悔恨。
就在這時,窗外卻隱約飄來歡聲笑語。
莊熙瀾木然轉(zhuǎn)動視線,透過沾滿淚痕的玻璃向下望去:
莊熙月踮著腳正沖著季言宸撒著嬌:
“言宸哥哥,我最近喜歡一條鉆石手鏈,有點貴,要一千萬呢......你會不會不舍得給我買呀?”
“說什么傻話,”他聲音低沉而縱容,“一千萬算什么,你喜歡就好?!?br>
你喜歡就好。
輕飄飄的五個字,瞬間擊垮了她最后的防線!
莊熙瀾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他不肯給她十萬救命錢,卻愿為莊熙月?lián)]霍千萬。
原來,不是他沒有心,只是他的心,從未屬于她。
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最后的抽痛,隨即,麻木到失去了任何感覺。
莊熙瀾臉上淚痕未干,眼神卻堅定,她取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塵封在記憶深處的號碼。
“我想離開季言宸了。安排我銷戶,越快越好。”
“作為交換,我會給你你想要的!”
“好,十天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莊熙瀾’會從這個世上消失?!?br>
通話結(jié)束。
莊熙瀾最后望了一眼窗外那對璧人相依的身影,然后,她閉上眼,將所有軟弱、眷戀與不甘,深深壓入心底。
季言宸,
就用這10天,來做個徹底了斷吧。
從此,山高水遠,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