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嫁？

我重復(fù)著這四個字，看著柳如月那張掛著淚珠卻難掩得色的臉。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等著我的反應(yīng)，等著看我如何辯解，如何在這場潑天的臟水里掙扎。

丞相夫人更是抱臂冷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涌。

辯解？

沒用的。

他們既然設(shè)了這個局，就不會給我任何辯解的機(jī)會。

我若抵死不認(rèn)，便是始亂終棄的無恥之徒。

我若認(rèn)了，就得娶她，沉家就得被綁上太子那艘船。

好一招陽謀。

我看著柳如月，她被我看得有些心虛，眼神躲閃了一下。

我忽然笑了。

我沒有像他們預(yù)料中那樣暴怒或者慌亂，反而上前一步，對著柳如月，深深一揖。

柳小姐。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里。

既然小姐對沉某情深至此，不惜以名節(jié)相托，沉某若再推辭，豈非成了那負(fù)心薄幸之人？

柳如月和她娘都愣住了。

周圍的同窗們也愣住了。

劇情的發(fā)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我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柳如月，語氣里滿是深情。

小姐放心，三日之內(nèi)，沉某定備上厚禮，去丞相府提親！

說完，我不再看她們母女倆精彩紛呈的臉色，轉(zhuǎn)身對周圍看熱鬧的同窗們拱了拱手。

勞煩諸位做個見證，沉某即將大婚，恭迎各位前來喝杯喜酒！

整個國子監(jiān)門口，鴉雀無聲。

我挺直脊背，在眾人呆滯的目光中，揚(yáng)長而去。

回到家，父親正在廳中等我，臉色鐵青。

京城里的流言蜚語傳得比風(fēng)還快，他顯然已經(jīng)知道了。

策兒，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將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說了。

父親聽完，氣得一掌拍在桌上，茶杯應(yīng)聲而碎。

欺人太甚！

丞相老賊，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爹，您別氣。

我給他倒了杯新茶，他們想把這樁婚事做成，逼我們**，我偏不如他們的意。

父親看著我，眉頭緊鎖：你當(dāng)真要娶她？

我笑了笑，眼里卻沒有半分笑意。

娶，當(dāng)然要娶。

而且，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熱熱鬧鬧地娶。

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了鎮(zhèn)國將軍府的沉公子，要迎娶丞相千金柳如月了。

說書的添油加醋，將藏書閣的英雄救美演繹得情意綿綿，又把國子監(jiān)門口的以身相許描繪得感天動地。

一時間，我成了全京城女子艷羨的對象，柳如月也成了為愛勇敢的典范。

丞相府那邊，大概是沒想到我應(yīng)得這么痛快，一時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但終究是樂見其成，只等著我送聘禮上門。

他們等來了。

提親那一天，我準(zhǔn)備的聘禮浩浩蕩蕩地從將軍府出發(fā)，一路敲鑼打鼓，送往丞相府。

京城百姓萬人空巷，都想看看鎮(zhèn)國將軍府出手何等闊綽。

然而，當(dāng)隊伍停在丞相府門口，卸下聘禮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綾羅綢緞。

只有一車又一車，用紅綢包裹得整整齊齊的書。

《女則》。

《內(nèi)訓(xùn)》。

《烈女傳》。

整整十車，堆得像小山一樣。

丞相府的管家臉都綠了，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我請來的媒婆是全京城嗓門最大的王婆，她清了清嗓子，站在丞相府門口，用她那能傳遍三條街的聲音高聲唱喏：鎮(zhèn)國將軍府沉公子，聘丞相府千金柳氏！

沉公子說了，柳小姐德才兼?zhèn)?，為追求真愛不拘小?jié)，實(shí)乃我朝女子楷模！

為配得上柳小姐的品行，沉公子特備下《女則》《烈女傳》等奇書十車，望小姐婚前好生研讀，日后必能母儀天下，光耀門楣！

王婆每喊一句，圍觀的百姓就發(fā)出一陣哄笑。

主動求嫁？

為追求真愛不拘小節(jié)？

這些話，單獨(dú)聽著是夸獎，可連在一起，再配上那十車扎眼的《女則》，味道就全變了。

這哪是夸獎，這分明是把柳如月的臉皮剝下來，放在地上踩！

丞相府的大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我能想象到丞相那張氣到發(fā)紫的臉。

他本想借女兒的婚事，做一場**聯(lián)姻的秀，把我沉家牢牢綁在太子船上。

卻被我硬生生扭轉(zhuǎn)成了一出**求嫁，將軍無奈的市井鬧劇。

他要的是名聲，我偏要把這名聲搞臭。

接下來三天，王婆天天帶著人去丞相府門口說媒。

不說別的，就反反復(fù)復(fù)念叨柳如月是如何主動求嫁，如何深情不悔，把她夸成了一朵為了愛情奮不顧身、連名節(jié)都不要的奇女子。

丞相府連著三天大門緊閉，丞相本人更是氣得告了病假，閉門謝客。

我爹聽著外面的匯報，積壓了多日的郁氣一掃而空，撫掌大笑。

好！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卻笑不出來。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以丞相和柳如月的心性，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更大的風(fēng)暴，很快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