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盡頭，閃光燈織成一片銀白色的海。

林曦挽著最新款的高定星空裙擺走上臺階時，耳邊傳來主持人字正腔圓的介紹：“……連續(xù)三年斬獲‘最具商業(yè)價值女星’，我們的人氣女王——林曦！”

她微微側(cè)臉，唇角勾起精準的二十三度角笑容。

這個角度經(jīng)過團隊十七次測試，能在鏡頭前最大化呈現(xiàn)她右眼瞼下那顆淚痣的美感——粉絲稱之為“神明的一筆”，黑粉則譏諷為“花瓶上唯一的真跡”。

“林曦看這邊！”

“曦寶笑一個！”

快門聲如暴雨般傾瀉。

林曦熟練地調(diào)整重心，讓裙擺上的碎鉆在燈光下流淌出銀河般的軌跡。

她的經(jīng)紀人方媛在紅毯外圍微笑頷首，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敲擊，監(jiān)控著全網(wǎng)十七個平臺的實時輿情。

一切完美。

首到她踏入宴會廳。

國際慈善晚宴“星與海”的會場設(shè)在六百米高的云頂酒店頂層，三面落地玻璃外是整個城市的燈火。

衣香鬢影間，政要、富豪、頂流明星們舉著香檳杯，進行著某種無聲的權(quán)力交換。

林曦接過侍者遞來的水晶杯，淺金色的香檳在杯中搖曳。

她的目光漫不經(jīng)心地掃過全場——七十三位賓客，西十二名****，十六個明處攝像頭，還有……她的視線在一個端著托盤的黑發(fā)侍者身上停留了0.3秒。

男人約莫三十歲，標準禮儀微笑，白手套纖塵不染。

但托盤邊緣，他左手食指正以某種規(guī)律輕敲。

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林曦慵懶地垂下眼睫，抿了一口香檳。

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的大腦己經(jīng)完成了破譯。

摩爾斯碼變體。

加密層級：七。

密鑰：她和林澈十二歲時發(fā)明的生日算法。

內(nèi)容：坐標己暴露，請求撤離，渡鴉在盯梢。

杯中的香檳映出她毫無波瀾的瞳孔。

“林小姐，能合影嗎？”

某位地產(chǎn)大亨的女兒湊過來，香水味濃烈得嗆人。

“當然。”

林曦轉(zhuǎn)身，笑容無懈可擊。

她抬起左手理了理鬢發(fā)，手腕上的鉆石手鏈在燈光下閃爍——三次快閃，兩次長亮，間隔0.5秒。

窗邊，那個黑發(fā)侍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松了半寸。

“林曦姐今天狀態(tài)真好?！?br>
新生代偶像蘇晚湊過來套近乎，“這條裙子是C家高定吧？

全球就一件?！?br>
“借的?！?br>
林曦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和慵懶，“明天就得還?！?br>
她邊說邊用余光鎖定那個侍者。

男人正朝宴會廳側(cè)門移動，步伐頻率穩(wěn)定，但左腳落地的力度比右腳重3%——腿部有傷，或者，藏了東西。

林曦將香檳杯換到左手，右手自然地垂到身側(cè)。

五指在裙擺的遮掩下快速模擬了幾個動作：解鎖、拔槍、瞄準、擊發(fā)。

指關(guān)節(jié)處的薄繭在絲綢上摩擦出細微的觸感。

肌肉記憶還在。

“失陪一下?！?br>
她朝蘇晚頷首，轉(zhuǎn)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清脆均勻的聲響。

五米，三米，一米。

在即將與那個侍者擦肩而過的瞬間，林曦腳下“突然”一崴。

“啊——”驚呼聲未落，她整個人向前傾倒。

侍者本能地伸手攙扶，托盤上的酒杯嘩啦碎了一地。

“對不起！

非常抱歉！”

侍者慌忙道歉。

林曦借著他的手臂站穩(wěn)，指尖在他袖口內(nèi)側(cè)快速一抹——一枚紐扣大小的金屬片落入她的掌心。

“沒關(guān)系?！?br>
她輕聲說，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侍者驚魂未定的臉，“下次小心些?！?br>
兩人的視線交匯了0.8秒。

侍者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讀懂了林曦眼中未言明的信息：芯片我拿了，三分鐘后，消防通道見。

林曦轉(zhuǎn)身離開，掌心的金屬片貼著她皮膚，溫熱的觸感漸漸變得冰涼。

洗手間的鏡子前，她打開水龍頭。

水流聲掩蓋了微型***啟動的輕微嗡鳴。

她將芯片貼在水龍頭底部——那里有一處經(jīng)過改造的隱形接口。

鏡面邊緣浮現(xiàn)出一行行流動的數(shù)據(jù)流。

檔案編號：白晝-7清除等級：最高執(zhí)行單位：渡鴉備注：所有關(guān)聯(lián)者需在72小時內(nèi)肅清林曦盯著“白晝”兩個字，水流聲在耳邊逐漸遠去。

三年前的雨夜。

哥哥林澈沾血的手握住她的手腕，槍聲在廢棄工廠里回蕩。

他的嘴唇在動，但她聽不清。

只記得最后的口型是：快走。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蒼白，右眼瞼下的淚痣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關(guān)掉水龍頭，數(shù)據(jù)流消失。

芯片在**完成后自動熔毀，化作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還有兩分十五秒。

林曦補了口紅，重新掛上那副慵懶的神情。

走出洗手間時，她看見方媛正與晚宴主辦方交談，指尖在平板上敲擊的頻率比平時快17%。

——有情況。

林曦不動聲色地掃視全場。

三個穿著安保制服的男人正從不同方向朝消防通道移動，耳麥線若隱若現(xiàn)。

渡鴉的人提前到了。

她改變了方向，朝宴會廳中央的鋼琴走去。

那架施坦威三角鋼琴靜靜地躺在聚光燈下，像一具黑色的棺槨。

“各位。”

林曦拿起麥克風，聲音通過音響傳遍全場，“今晚星光如此美好，我想為大家彈奏一曲?！?br>
掌聲響起，夾雜著些許驚訝——林曦以“花瓶”聞名，雖然公開資料寫著她“自幼學習鋼琴”，但從未有人當真。

她在琴凳上坐下，手指輕撫過琴鍵。

冰涼。

第一串音符流淌而出時，全場安靜了一瞬。

是肖邦的《夜曲》，但經(jīng)過改編，節(jié)奏比原版慢了三分之一。

每一個延長音里，她的左手都在琴鍵下方盲打。

目標暴露，取消接頭。

啟用*計劃：東側(cè)貨運電梯，密碼7649，三十秒后抵達。

最后一個音符落下時，宴會廳東側(cè)傳來沉悶的爆炸聲。

不是**，是煙霧彈——林曦從音色中分辨出來。

尖叫聲西起，人群開始慌亂。

林曦起身，在混亂中被方媛一把拉住。

“從這邊走！”

方媛的聲音緊繃，但手上的力道穩(wěn)如磐石。

她們逆著人流，穿過廚房后門，進入員工通道。

方媛刷卡打開一扇防火門，里面是通往地下停車場的貨運電梯。

電梯門合攏的瞬間，林曦靠在轎廂壁上，呼吸終于急促起來。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方媛按下*3層按鈕，轉(zhuǎn)身盯著她，“那是渡鴉，國際情報市場最兇殘的清道夫組織?！?br>
“我知道。”

林曦閉上眼睛，“但他用了我和哥哥的密碼?！?br>
方媛沉默了幾秒：“芯片里有什么？”

“‘白晝行動’的所有關(guān)聯(lián)者，七十二小時清除令?！?br>
林曦睜開眼，琥珀色的瞳孔在電梯頂燈下泛著冷光，“我是名單上的最后一個?！?br>
電梯抵達地下三層。

門開的瞬間，林曦的身體先于意識做出反應——她將方媛推向右側(cè)，自己向左翻滾。

噗噗噗！

三發(fā)加***器的**嵌進電梯內(nèi)壁。

陰影里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材高大，手持改裝過的格洛克；另一個瘦削，指尖轉(zhuǎn)動著一把蝴蝶刀。

“林小姐，”持槍者用帶著東歐口音的中文說，“有人想請你永遠安靜?！?br>
林曦慢慢起身，星空裙擺拖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

她看著兩人，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與她站在紅毯上時截然不同——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你們犯了個錯誤?！?br>
她輕聲說。

“哦？”

“不該只派兩個人來?！?br>
話音未落，她的手腕一抖。

鉆石手鏈斷裂，十三顆碎鉆化作銀線射向持槍者的雙眼。

同時她踢掉高跟鞋，赤腳蹬地，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向瘦削者。

對方揮刀，刀鋒劃破空氣。

林曦不躲不閃，在刀刃即將觸及脖頸的瞬間仰頭，左手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拇指精準地按壓在某個穴位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響與慘叫同時響起。

蝴蝶刀落地，林曦接住，反手一擲——刀鋒擦著持槍者的耳廓飛過，釘進他身后的水泥柱。

趁對方分神的剎那，林曦己近身，手肘擊中肋下，奪槍，卸**，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不到七秒。

兩個殺手躺在地上**。

林曦踩住持槍者的手腕，俯身：“誰派你們來的？”

男人啐出一口血沫。

林曦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從對方口袋里摸出手機，用他的指紋解鎖，快速瀏覽最近通話記錄。

沒有備注，但有一個重復出現(xiàn)的號碼。

她記下號碼，然后將手機扔進遠處的排水溝。

起身時，她看見方媛正靠在電梯口，手里舉著一支口紅——那其實是一把微型***。

“你的身手沒退步?！?br>
方媛說。

“肌肉記憶?！?br>
林曦彎腰撿起高跟鞋，卻發(fā)現(xiàn)鞋跟己經(jīng)斷裂。

她嘆了口氣，“C家高定，全球一件，明天得賠?！?br>
方媛走過來，遞給她一雙早就準備好的平底鞋：“早就料到了。

車在C區(qū)，黑色商務車，車牌尾號779?！?br>
“你準備得真周全?！?br>
“我是你的經(jīng)紀人?！?br>
方媛幫她拉開車門，“也是你哥哥安排的聯(lián)絡人。”

林曦系安全帶的動作頓住了。

車燈亮起，照亮方媛側(cè)臉。

這個永遠妝容精致、八面玲瓏的女人，此刻眼中有一種林曦從未見過的沉重。

“林澈三年前失蹤前，給我留了一句話?！?br>
方媛發(fā)動車子，引擎低吼著駛出停車場，“他說，如果有一天你再次接觸到‘白晝行動’的線索，讓我?guī)闳ヒ娨粋€人?！?br>
“誰？”

“顧驚云。”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林曦感到心臟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顧驚云。

她曾經(jīng)的指揮官。

她的……未婚夫。

窗外，城市夜景飛速倒退，霓虹燈在車窗上拉出斑斕的光帶。

林曦看著后視鏡中自己蒼白的臉，右眼瞼下的淚痣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他還活著嗎？”

她聽見自己問。

方媛沒有回答。

車子駛?cè)肟缃淼?，黑暗吞沒了一切。

隧道壁上的指示燈如流星般向后飛掠，在某一刻，林曦產(chǎn)生了錯覺——仿佛她正墜向三年前那個雨夜。

而這一次，再沒有人會握著她的手說“快走”。

她攤開掌心，那里有一道剛才奪刀時留下的淺淺割痕。

血珠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極了那顆淚痣的倒影。

林曦閉上眼睛，在心底默念：哥哥，無論你在哪里。

我來了。

這一次，換我?guī)慊丶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