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玄煞風(fēng)里的離別與微光
凡途覓仙蹤
蒼玄星的風(fēng)，從來都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鐵銹味，混著咸水海洋蒸發(fā)的腥氣，刮在臉上像細(xì)沙打磨，鈍鈍地疼。
這風(fēng)終年不息，卷著天地間彌散的玄煞氣，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肆意游蕩，成了石村人最熟悉也最忌憚的存在。
暗紅色的天幕沉沉低垂，像一塊浸透了血的破布，將小小的石村嚴(yán)嚴(yán)實實地籠罩在一片沉郁壓抑的色調(diào)里。
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早己落光了最后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無數(shù)雙干枯瘦弱的手指，徒勞地抓向遠(yuǎn)處泛著暗紫色光澤的咸水海洋——那片海洋里的水連牲畜都不喝，卻孕育著無數(shù)能置人于死地的怪異海獸。
風(fēng)勢漸緊，卷著細(xì)小的沙礫和肉眼難辨的玄煞粒子，狠狠砸在人的臉上、手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玄煞氣對凡人來說雖不致命，卻能像附骨之疽般慢慢侵蝕肌理，讓村里的老**多佝僂著身子，咳嗽不止，極少有人能活過六十歲。
林凡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塊補(bǔ)丁的粗麻布衣服領(lǐng)口用力拉緊，試圖擋住些刺骨的寒風(fēng)和玄煞氣。
他剛跟著養(yǎng)父張伯從村西的赤鐵**邊緣回來，單薄的肩膀上扛著一個半舊的竹簍，簍子里躺著三只巴掌大的沙蝎，蝎殼泛著青黑色的金屬光澤，尾刺高高翹起，透著劇毒的寒光。
這沙蝎性情兇猛，稍有不慎就會被蜇傷，可在資源匱乏的石村，卻是為數(shù)不多能找到的可食用獵物之一，蝎肉烤著吃能補(bǔ)充些力氣，蝎殼還能賣給偶爾路過的行腳商人，換點粗糧度日。
“慢點走，腳下滑，別摔著?！?br>
張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沙啞，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老人年過五十，在石村己是高壽，臉上刻滿了被歲月和玄煞氣侵蝕的風(fēng)霜溝壑，右手虎口處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至手腕，更顯眼的是，他的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那是二十年前一次毒刺狼襲村時，為了掩護(hù)村民撤退被咬傷后，硬生生自己截掉的。
他是石村唯一的老獵戶，靠著一手打獵的本事勉強(qiáng)糊口，也是林凡唯一的親人——十年前，一場規(guī)模更大的妖獸潮席卷了石村邊緣，林凡的父母在那次災(zāi)難中沒能躲過去，是張伯冒著生命危險，從尸骸堆里把尚在襁褓、餓得哇哇大哭的他抱了回來，用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獸奶和野果，一點點把他養(yǎng)大。
林凡腳步一頓，立刻轉(zhuǎn)過身，快步走回張伯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的胳膊干瘦得像枯柴，隔著粗麻布衣服都能摸到突出的骨節(jié)。
“伯，我扶著您走?！?br>
他仰頭看著張伯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的臉頰，擔(dān)憂地問，“今天玄煞氣好像比昨天重些，您胸口的**病又犯了嗎？
疼不疼？”
他知道，張伯的胸口常年隱隱作痛，就是年輕時被玄煞氣侵蝕得深了，又受了重傷落下的病根，一到刮風(fēng)天就會加重。
張伯抬手揉了揉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咳得身子都微微發(fā)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擺了擺手，故作輕松地說：“**病了，不礙事，過會兒烤點蝎肉吃，暖一暖就好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凡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肩上，眼神里藏著濃濃的心疼。
石村的日子苦，地里種不出多少糧食，大部分土地都被玄煞氣侵蝕得寸草不生，糧食永遠(yuǎn)不夠吃。
這些年，他總是把烤得最香、最嫩的那塊肉省給林凡，自己則常年靠難以下咽的野果和少量邊角料獵物充饑，身上的衣服更是補(bǔ)了又補(bǔ)，從來舍不得換一件新的。
兩人慢慢走回村東頭那間簡陋的土坯房，這房子是張伯年輕時親手蓋的，墻皮早己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混雜著稻草的黃土，屋頂也用幾根粗壯的木頭勉強(qiáng)支撐著，生怕哪天被大風(fēng)掀翻。
林凡熟練地走到墻角，撿起幾塊干燥的妖獸糞便和枯枝，堆在火塘里，又從懷里掏出一塊燧石，費力地敲了好幾下，才濺起火星，點燃了柴火。
火光跳躍間，暖**的光芒映亮了屋內(nèi)狹小的空間，也映亮了墻上掛著的幾張殘破的獸皮——那是張伯這些年獵殺妖獸后留下的，既能擋點風(fēng)，也能在冬天鋪在身下取暖，每一張都沾著他的血汗。
林凡從竹簍里拿出沙蝎，又從墻角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石刀，小心翼翼地按住沙蝎的身子，精準(zhǔn)地挑掉它的尾刺，再一點點剝離內(nèi)臟——這是張伯手把手教他的技巧，稍有不慎被毒液沾到，手上就會起一串水泡，疼得鉆心，在缺醫(yī)少藥的石村，一點小傷都可能惡化。
“凡娃，過來?！?br>
張伯坐在火堆旁的一塊石頭上，借著跳躍的火光，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獸皮縫成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塊磨得光滑無比的獸骨。
他把獸骨遞過去，眼神鄭重。
那是半塊不知名妖獸的頜骨，顏色呈溫潤的乳白色，邊緣被人用手磨得圓潤光滑，上面還刻著幾道簡單卻古樸的紋路，是張伯家祖?zhèn)鞯淖o(hù)身符，據(jù)說能擋一些玄煞氣和妖獸的戾氣。
“把這個戴上，貼身放著，能擋點煞氣，保個平安。”
林凡放下石刀，雙手接過獸骨，觸手溫?zé)?，還帶著張伯身上的體溫。
他知道這是張伯最寶貝的東西，平時從不輕易示人，此刻心里又暖又酸。
他從墻角拿起一段細(xì)細(xì)的麻繩，小心地在獸骨上鉆好的小孔里穿好，然后鄭重地系在脖子上，冰涼的獸骨貼著胸口，被體溫慢慢焐熱，讓他心里踏實了不少。
他低著頭，看著火堆里跳動的火苗，聲音有些發(fā)顫地說：“伯，等我再長大些，就能單獨去**打獵了，到時候我多打些獵物，換很多粗糧，再也不讓您受凍挨餓?！?br>
張伯看著他認(rèn)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指尖粗糙得像砂紙，劃過頭皮卻帶著濃濃的暖意。
“傻娃，蒼玄星這地方，能活著就己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了?！?br>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對命運的無奈，“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玄煞氣也侵得深了，不中用了。
你不用想著養(yǎng)活我，只要你能自己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強(qiáng)?！?br>
話音剛落，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驚呼，緊接著是牲畜的嘶鳴和女人的哭喊，打破了石村原本的寧靜。
林凡和張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在這危機(jī)西伏的蒼玄星邊緣，任何異常動靜都可能意味著妖獸襲村，那是足以讓整個石村覆滅的災(zāi)難。
張伯猛地站起身，不顧胸口的疼痛，快步?jīng)_到墻角，抄起那柄陪伴了他幾十年的銹鐵叉，鐵叉的尖端雖然銹跡斑斑，卻依舊鋒利。
林凡也不含糊，立刻握緊了手邊的石刀，緊緊跟在張伯身后，快步?jīng)_出房門。
村口的空地上，己經(jīng)圍了不少村民，男人們都拿起了鋤頭、柴刀等簡陋的武器，女人們則把孩子護(hù)在身后，一個個面帶驚恐，瑟縮著望向半空。
林凡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道青影懸浮在離地面丈余高的地方，腳下踩著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刃，衣袂飄飄，宛如傳說中的仙人。
那青色的衣衫干凈整潔，沒有一絲補(bǔ)丁，與石村人身上破舊不堪的粗麻布衣服格格不入，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扎眼。
“是……是仙人！”
人群中，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顫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石村人世代居住在這里，很少見到外人，只從祖輩的口中聽過“仙人”的傳說——那些能飛天遁地、翻山倒海，還能長生不老的存在，是他們既向往又畏懼的對象。
那青影緩緩降落，落地時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年紀(jì)，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時，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凡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打量著這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身上沒有絲毫被玄煞氣侵蝕的痕跡，反而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氣息，吸入鼻腔后，連胸口的沉悶感都減輕了幾分，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在下青木門弟子李青，路過此地，需暫歇片刻，補(bǔ)充些干糧和清水?！?br>
那人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村口晾曬的幾塊干癟的妖獸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肉上還沾著沙礫和血污，散發(fā)著淡淡的腥氣，顯然對這種粗糙的食物并不滿意，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平時在村里還算有威嚴(yán)，此刻卻嚇得臉色發(fā)白，連忙從人群里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李青連連躬身行禮：“仙人有令，小的這就去準(zhǔn)備！
您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說罷，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朝著村里最富有的那戶人家跑去——只有那家還存著些干凈的粗糧和清水。
李青沒有理會村長的諂媚，目光卻突然越過人群，落在了后面的林凡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淡綠色的靈氣從指尖飛出，像一縷輕煙，緩緩落在林凡面前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細(xì)小的塵土。
“這孩子，過來?！?br>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林凡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往張伯身后縮了縮，緊緊抓住張伯的衣角。
他從小在石村長大，見慣了底層的艱辛，對這種氣場強(qiáng)大的人本能地感到畏懼。
張伯立刻將他護(hù)在身后，自己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李青深深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懇求：“仙人，這是小老兒的義子，年紀(jì)還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沖撞了仙人的地方，還望仙人恕罪。”
“無妨。”
李青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我看他身上有微弱的靈根波動，只是測一測，不會傷他?！?br>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灰蒙蒙的石頭，石頭約莫拳頭大小，表面粗糙，看起來平平無奇，他隨手將石頭遞向林凡，“過來，握住它?！?br>
張伯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仙人想做什么，但他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輕輕拍了拍林凡的后背，低聲安撫道：“凡娃，別怕，聽仙人的話，去試試?！?br>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擔(dān)憂，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盼。
林凡咬了咬嘴唇，慢慢從張伯身后走出來，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塊石頭。
石頭入手冰涼，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剛握住片刻，原本灰蒙蒙的石頭突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紅、黃、藍(lán)、綠、白五種顏色依次亮起，像五顆小小的星辰，只是顏色十分暗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僅僅閃爍了兩三次，就又恢復(fù)了原本的灰色。
李青仔細(xì)觀察著石頭的變化，眼神里的訝異漸漸褪去，只剩下幾分平淡。
“五行雜靈根，資質(zhì)中下，靈根純度也不高，勉強(qiáng)夠得上修仙的門檻。”
他低聲自語，本想轉(zhuǎn)身離開——這種資質(zhì)的弟子，帶回宗門也只能做些雜役，難有大成就。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此次下山尋找弟子，己經(jīng)走了半個多月，至今未有收獲，若是空手而歸，難免會被師門責(zé)罰。
這孩子雖資質(zhì)普通，但至少有靈根，帶回宗門也能充個數(shù)，便開口問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修仙？”
“修仙？”
林凡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茫然。
他只從張伯口中聽過“仙人”的傳說，知道那是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存在，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有機(jī)會成為仙人。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張伯，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依賴——在他心里，張伯的意見比什么都重要。
張伯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
他比誰都清楚，修仙意味著什么——一旦跟著仙人離開，就會踏上一條完全未知的路，山高水遠(yuǎn)，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
可他更清楚，留在石村，林凡最終只會像他一樣，在玄煞氣的侵蝕和妖獸的威脅中艱難求生，每天為了一口吃的拼盡全力，或許活不到他這個年紀(jì)，就會殞命于妖獸之口或玄煞氣之手。
一邊是骨肉相連的親情和不舍，一邊是孩子唯一能擺脫命運的機(jī)會，兩種情緒在他心里激烈地掙扎，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凡娃，”張伯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聲音里的哽咽，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跟仙人走，好好修仙?！?br>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不要再像我們這樣，在底層苦苦掙扎?！?br>
這是他能給林凡最好的祝福，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林凡看著張伯蒼老的臉，看著他少了兩根手指的右手，看著他眼中強(qiáng)忍著的淚水，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疼得厲害。
他終于明白，張伯是為了他好，這是他唯一能擺脫悲慘命運的機(jī)會。
他用力點了點頭，強(qiáng)忍著眼淚，對著張伯“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上，傳來陣陣刺痛。
“伯，您多保重，等我修成仙人，一定會回來找您的！”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無比堅定。
“好，好……”張伯再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林凡手里。
布包是用柔軟的獸皮做的，里面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妖獸肉干——這是他省了好幾天的口糧，平時都舍不得吃。
“這里面是我攢的幾塊妖獸肉干，路上餓了就吃?！?br>
他又指了指林凡脖子上的獸骨護(hù)身符，鄭重地說，“還有這個，一首戴著，別弄丟了，它能護(hù)著你?！?br>
李青見狀，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對父子的決斷很滿意。
他看了一眼天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催促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玄煞風(fēng)在夜晚會變得更加猛烈，還會有更多妖獸出沒，趕路風(fēng)險極大。
林凡站起身，緊緊攥著手里的布包，最后看了一眼張伯，看了一眼熟悉的土坯房，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歪脖子樹，看了一眼這片籠罩在暗紅色天幕下的、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
每一眼都像是要刻進(jìn)骨子里，生怕自己以后再也記不清。
他握緊了手里的布包和脖子上的獸骨護(hù)身符，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跟上了李青的腳步。
李青抬手一揮，那柄烏黑短刃再次飛到他腳下，懸浮在離地面半尺高的地方。
他抓住林凡的胳膊，輕輕一提，就帶著林凡縱身躍起，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短刃上。
短刃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烏光，沖天而起，朝著遠(yuǎn)方飛去。
耳邊的風(fēng)聲瞬間變得呼嘯凌厲，刮得林凡睜不開眼睛，他只能緊緊閉著眼，靠在李青的身上。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林凡才敢慢慢睜開眼睛，低頭望去。
石村己經(jīng)變得越來越小，最后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而張伯的身影還孤零零地站在村口，像一截干枯的木樁，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落寞。
他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被耳邊的狂風(fēng)瞬間吹干。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回響：活下去，變強(qiáng)，一定要變強(qiáng)，總有一天，要回來守護(hù)這片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守護(hù)那個拼盡全力把他養(yǎng)大的老人。
玄煞風(fēng)在耳邊呼嘯，帶著鐵銹味和腥氣的氣息撲面而來，刮得他臉頰生疼。
林凡緊緊抓住李青的衣角，不敢有絲毫放松。
他低頭看著下方不斷掠過的赤鐵**和怪異植被——那些植被有的長著尖銳的毒刺，有的開著血紅色的花朵，都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他的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對未知的修仙之路充滿了迷茫，卻也藏著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對未來的期盼，是對擺脫底層命運的渴望，是對變強(qiáng)的執(zhí)念。
他的修仙之路，就從這趟迎著玄煞風(fēng)的飛行開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條看似光明的道路，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
等待他的，是比石村的生存掙扎更殘酷的考驗，是修仙界無處不在的資源爭奪，是生死一線的博弈，是無數(shù)次身不由己的離別，是需要用血汗和性命去鋪就的進(jìn)階之路。
這風(fēng)終年不息，卷著天地間彌散的玄煞氣，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肆意游蕩，成了石村人最熟悉也最忌憚的存在。
暗紅色的天幕沉沉低垂，像一塊浸透了血的破布，將小小的石村嚴(yán)嚴(yán)實實地籠罩在一片沉郁壓抑的色調(diào)里。
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樹早己落光了最后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扭曲著伸向天空，像無數(shù)雙干枯瘦弱的手指，徒勞地抓向遠(yuǎn)處泛著暗紫色光澤的咸水海洋——那片海洋里的水連牲畜都不喝，卻孕育著無數(shù)能置人于死地的怪異海獸。
風(fēng)勢漸緊，卷著細(xì)小的沙礫和肉眼難辨的玄煞粒子，狠狠砸在人的臉上、手上，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這玄煞氣對凡人來說雖不致命，卻能像附骨之疽般慢慢侵蝕肌理，讓村里的老**多佝僂著身子，咳嗽不止，極少有人能活過六十歲。
林凡縮了縮脖子，將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打了好幾塊補(bǔ)丁的粗麻布衣服領(lǐng)口用力拉緊，試圖擋住些刺骨的寒風(fēng)和玄煞氣。
他剛跟著養(yǎng)父張伯從村西的赤鐵**邊緣回來，單薄的肩膀上扛著一個半舊的竹簍，簍子里躺著三只巴掌大的沙蝎，蝎殼泛著青黑色的金屬光澤，尾刺高高翹起，透著劇毒的寒光。
這沙蝎性情兇猛，稍有不慎就會被蜇傷，可在資源匱乏的石村，卻是為數(shù)不多能找到的可食用獵物之一，蝎肉烤著吃能補(bǔ)充些力氣，蝎殼還能賣給偶爾路過的行腳商人，換點粗糧度日。
“慢點走，腳下滑，別摔著?！?br>
張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沙啞，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老人年過五十，在石村己是高壽，臉上刻滿了被歲月和玄煞氣侵蝕的風(fēng)霜溝壑，右手虎口處一道猙獰的疤痕蜿蜒至手腕，更顯眼的是，他的右手少了兩根手指，那是二十年前一次毒刺狼襲村時，為了掩護(hù)村民撤退被咬傷后，硬生生自己截掉的。
他是石村唯一的老獵戶，靠著一手打獵的本事勉強(qiáng)糊口，也是林凡唯一的親人——十年前，一場規(guī)模更大的妖獸潮席卷了石村邊緣，林凡的父母在那次災(zāi)難中沒能躲過去，是張伯冒著生命危險，從尸骸堆里把尚在襁褓、餓得哇哇大哭的他抱了回來，用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獸奶和野果，一點點把他養(yǎng)大。
林凡腳步一頓，立刻轉(zhuǎn)過身，快步走回張伯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老人的胳膊。
老人的胳膊干瘦得像枯柴，隔著粗麻布衣服都能摸到突出的骨節(jié)。
“伯，我扶著您走?！?br>
他仰頭看著張伯被風(fēng)吹得發(fā)紅的臉頰，擔(dān)憂地問，“今天玄煞氣好像比昨天重些，您胸口的**病又犯了嗎？
疼不疼？”
他知道，張伯的胸口常年隱隱作痛，就是年輕時被玄煞氣侵蝕得深了，又受了重傷落下的病根，一到刮風(fēng)天就會加重。
張伯抬手揉了揉胸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咳得身子都微微發(fā)顫，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擺了擺手，故作輕松地說：“**病了，不礙事，過會兒烤點蝎肉吃，暖一暖就好了。”
他說著，目光落在林凡單薄得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倒的肩上，眼神里藏著濃濃的心疼。
石村的日子苦，地里種不出多少糧食，大部分土地都被玄煞氣侵蝕得寸草不生，糧食永遠(yuǎn)不夠吃。
這些年，他總是把烤得最香、最嫩的那塊肉省給林凡，自己則常年靠難以下咽的野果和少量邊角料獵物充饑，身上的衣服更是補(bǔ)了又補(bǔ)，從來舍不得換一件新的。
兩人慢慢走回村東頭那間簡陋的土坯房，這房子是張伯年輕時親手蓋的，墻皮早己斑駁脫落，露出里面混雜著稻草的黃土，屋頂也用幾根粗壯的木頭勉強(qiáng)支撐著，生怕哪天被大風(fēng)掀翻。
林凡熟練地走到墻角，撿起幾塊干燥的妖獸糞便和枯枝，堆在火塘里，又從懷里掏出一塊燧石，費力地敲了好幾下，才濺起火星，點燃了柴火。
火光跳躍間，暖**的光芒映亮了屋內(nèi)狹小的空間，也映亮了墻上掛著的幾張殘破的獸皮——那是張伯這些年獵殺妖獸后留下的，既能擋點風(fēng)，也能在冬天鋪在身下取暖，每一張都沾著他的血汗。
林凡從竹簍里拿出沙蝎，又從墻角拿起一把磨得锃亮的石刀，小心翼翼地按住沙蝎的身子，精準(zhǔn)地挑掉它的尾刺，再一點點剝離內(nèi)臟——這是張伯手把手教他的技巧，稍有不慎被毒液沾到，手上就會起一串水泡，疼得鉆心，在缺醫(yī)少藥的石村，一點小傷都可能惡化。
“凡娃，過來?！?br>
張伯坐在火堆旁的一塊石頭上，借著跳躍的火光，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獸皮縫成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打開，里面是一塊磨得光滑無比的獸骨。
他把獸骨遞過去，眼神鄭重。
那是半塊不知名妖獸的頜骨，顏色呈溫潤的乳白色，邊緣被人用手磨得圓潤光滑，上面還刻著幾道簡單卻古樸的紋路，是張伯家祖?zhèn)鞯淖o(hù)身符，據(jù)說能擋一些玄煞氣和妖獸的戾氣。
“把這個戴上，貼身放著，能擋點煞氣，保個平安。”
林凡放下石刀，雙手接過獸骨，觸手溫?zé)?，還帶著張伯身上的體溫。
他知道這是張伯最寶貝的東西，平時從不輕易示人，此刻心里又暖又酸。
他從墻角拿起一段細(xì)細(xì)的麻繩，小心地在獸骨上鉆好的小孔里穿好，然后鄭重地系在脖子上，冰涼的獸骨貼著胸口，被體溫慢慢焐熱，讓他心里踏實了不少。
他低著頭，看著火堆里跳動的火苗，聲音有些發(fā)顫地說：“伯，等我再長大些，就能單獨去**打獵了，到時候我多打些獵物，換很多粗糧，再也不讓您受凍挨餓?！?br>
張伯看著他認(rèn)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指尖粗糙得像砂紙，劃過頭皮卻帶著濃濃的暖意。
“傻娃，蒼玄星這地方，能活著就己經(jīng)是天大的福氣了?！?br>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對命運的無奈，“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玄煞氣也侵得深了，不中用了。
你不用想著養(yǎng)活我，只要你能自己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強(qiáng)?！?br>
話音剛落，村口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驚呼，緊接著是牲畜的嘶鳴和女人的哭喊，打破了石村原本的寧靜。
林凡和張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在這危機(jī)西伏的蒼玄星邊緣，任何異常動靜都可能意味著妖獸襲村，那是足以讓整個石村覆滅的災(zāi)難。
張伯猛地站起身，不顧胸口的疼痛，快步?jīng)_到墻角，抄起那柄陪伴了他幾十年的銹鐵叉，鐵叉的尖端雖然銹跡斑斑，卻依舊鋒利。
林凡也不含糊，立刻握緊了手邊的石刀，緊緊跟在張伯身后，快步?jīng)_出房門。
村口的空地上，己經(jīng)圍了不少村民，男人們都拿起了鋤頭、柴刀等簡陋的武器，女人們則把孩子護(hù)在身后，一個個面帶驚恐，瑟縮著望向半空。
林凡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一道青影懸浮在離地面丈余高的地方，腳下踩著一柄通體烏黑的短刃，衣袂飄飄，宛如傳說中的仙人。
那青色的衣衫干凈整潔，沒有一絲補(bǔ)丁，與石村人身上破舊不堪的粗麻布衣服格格不入，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扎眼。
“是……是仙人！”
人群中，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顫聲說道，聲音里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石村人世代居住在這里，很少見到外人，只從祖輩的口中聽過“仙人”的傳說——那些能飛天遁地、翻山倒海，還能長生不老的存在，是他們既向往又畏懼的對象。
那青影緩緩降落，落地時腳步輕得像一片羽毛，沒有發(fā)出絲毫聲響。
他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年紀(jì)，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眼神銳利如刀，掃過眾人時，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林凡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打量著這人，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身上沒有絲毫被玄煞氣侵蝕的痕跡，反而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氣息，吸入鼻腔后，連胸口的沉悶感都減輕了幾分，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在下青木門弟子李青，路過此地，需暫歇片刻，補(bǔ)充些干糧和清水?！?br>
那人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村口晾曬的幾塊干癟的妖獸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那肉上還沾著沙礫和血污，散發(fā)著淡淡的腥氣，顯然對這種粗糙的食物并不滿意，但也沒有多說什么。
村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平時在村里還算有威嚴(yán)，此刻卻嚇得臉色發(fā)白，連忙從人群里擠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李青連連躬身行禮：“仙人有令，小的這就去準(zhǔn)備！
您稍等片刻，馬上就好！”
說罷，他連滾帶爬地站起身，朝著村里最富有的那戶人家跑去——只有那家還存著些干凈的粗糧和清水。
李青沒有理會村長的諂媚，目光卻突然越過人群，落在了后面的林凡身上。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隨即抬起右手，指尖輕輕一點，一道淡綠色的靈氣從指尖飛出，像一縷輕煙，緩緩落在林凡面前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細(xì)小的塵土。
“這孩子，過來?！?br>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林凡心里一緊，下意識地往張伯身后縮了縮，緊緊抓住張伯的衣角。
他從小在石村長大，見慣了底層的艱辛，對這種氣場強(qiáng)大的人本能地感到畏懼。
張伯立刻將他護(hù)在身后，自己往前邁了一步，對著李青深深躬身，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懇求：“仙人，這是小老兒的義子，年紀(jì)還小，不懂事，若是有什么沖撞了仙人的地方，還望仙人恕罪。”
“無妨。”
李青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淡，“我看他身上有微弱的靈根波動，只是測一測，不會傷他?！?br>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灰蒙蒙的石頭，石頭約莫拳頭大小，表面粗糙，看起來平平無奇，他隨手將石頭遞向林凡，“過來，握住它?！?br>
張伯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仙人想做什么，但他明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們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輕輕拍了拍林凡的后背，低聲安撫道：“凡娃，別怕，聽仙人的話，去試試?！?br>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擔(dān)憂，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期盼。
林凡咬了咬嘴唇，慢慢從張伯身后走出來，伸出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塊石頭。
石頭入手冰涼，一股寒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剛握住片刻，原本灰蒙蒙的石頭突然泛起了微弱的光芒，紅、黃、藍(lán)、綠、白五種顏色依次亮起，像五顆小小的星辰，只是顏色十分暗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僅僅閃爍了兩三次，就又恢復(fù)了原本的灰色。
李青仔細(xì)觀察著石頭的變化，眼神里的訝異漸漸褪去，只剩下幾分平淡。
“五行雜靈根，資質(zhì)中下，靈根純度也不高，勉強(qiáng)夠得上修仙的門檻。”
他低聲自語，本想轉(zhuǎn)身離開——這種資質(zhì)的弟子，帶回宗門也只能做些雜役，難有大成就。
但轉(zhuǎn)念一想，自己此次下山尋找弟子，己經(jīng)走了半個多月，至今未有收獲，若是空手而歸，難免會被師門責(zé)罰。
這孩子雖資質(zhì)普通，但至少有靈根，帶回宗門也能充個數(shù)，便開口問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修仙？”
“修仙？”
林凡愣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茫然。
他只從張伯口中聽過“仙人”的傳說，知道那是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的存在，卻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有機(jī)會成為仙人。
他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向張伯，眼神里充滿了詢問和依賴——在他心里，張伯的意見比什么都重要。
張伯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說不出話來。
他比誰都清楚，修仙意味著什么——一旦跟著仙人離開，就會踏上一條完全未知的路，山高水遠(yuǎn)，或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
可他更清楚，留在石村，林凡最終只會像他一樣，在玄煞氣的侵蝕和妖獸的威脅中艱難求生，每天為了一口吃的拼盡全力，或許活不到他這個年紀(jì)，就會殞命于妖獸之口或玄煞氣之手。
一邊是骨肉相連的親情和不舍，一邊是孩子唯一能擺脫命運的機(jī)會，兩種情緒在他心里激烈地掙扎，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凡娃，”張伯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聲音里的哽咽，眼神卻變得無比堅定，“跟仙人走，好好修仙?！?br>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活得比誰都好，不要再像我們這樣，在底層苦苦掙扎?！?br>
這是他能給林凡最好的祝福，也是最無奈的選擇。
林凡看著張伯蒼老的臉，看著他少了兩根手指的右手，看著他眼中強(qiáng)忍著的淚水，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住了一樣，疼得厲害。
他終于明白，張伯是為了他好，這是他唯一能擺脫悲慘命運的機(jī)會。
他用力點了點頭，強(qiáng)忍著眼淚，對著張伯“撲通”一聲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在堅硬的土地上，傳來陣陣刺痛。
“伯，您多保重，等我修成仙人，一定會回來找您的！”
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卻無比堅定。
“好，好……”張伯再也忍不住，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到林凡手里。
布包是用柔軟的獸皮做的，里面裝著幾塊用油紙包好的妖獸肉干——這是他省了好幾天的口糧，平時都舍不得吃。
“這里面是我攢的幾塊妖獸肉干，路上餓了就吃?！?br>
他又指了指林凡脖子上的獸骨護(hù)身符，鄭重地說，“還有這個，一首戴著，別弄丟了，它能護(hù)著你?！?br>
李青見狀，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對父子的決斷很滿意。
他看了一眼天邊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催促道：“事不宜遲，即刻動身，天黑前要趕到下一個落腳點。”
玄煞風(fēng)在夜晚會變得更加猛烈，還會有更多妖獸出沒，趕路風(fēng)險極大。
林凡站起身，緊緊攥著手里的布包，最后看了一眼張伯，看了一眼熟悉的土坯房，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歪脖子樹，看了一眼這片籠罩在暗紅色天幕下的、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
每一眼都像是要刻進(jìn)骨子里，生怕自己以后再也記不清。
他握緊了手里的布包和脖子上的獸骨護(hù)身符，深吸一口氣，轉(zhuǎn)過身，跟上了李青的腳步。
李青抬手一揮，那柄烏黑短刃再次飛到他腳下，懸浮在離地面半尺高的地方。
他抓住林凡的胳膊，輕輕一提，就帶著林凡縱身躍起，穩(wěn)穩(wěn)地站在了短刃上。
短刃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烏光，沖天而起，朝著遠(yuǎn)方飛去。
耳邊的風(fēng)聲瞬間變得呼嘯凌厲，刮得林凡睜不開眼睛，他只能緊緊閉著眼，靠在李青的身上。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林凡才敢慢慢睜開眼睛，低頭望去。
石村己經(jīng)變得越來越小，最后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點，而張伯的身影還孤零零地站在村口，像一截干枯的木樁，在暗紅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落寞。
他緊緊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滑落，被耳邊的狂風(fēng)瞬間吹干。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不斷回響：活下去，變強(qiáng)，一定要變強(qiáng)，總有一天，要回來守護(hù)這片生他養(yǎng)他的土地，守護(hù)那個拼盡全力把他養(yǎng)大的老人。
玄煞風(fēng)在耳邊呼嘯，帶著鐵銹味和腥氣的氣息撲面而來，刮得他臉頰生疼。
林凡緊緊抓住李青的衣角，不敢有絲毫放松。
他低頭看著下方不斷掠過的赤鐵**和怪異植被——那些植被有的長著尖銳的毒刺，有的開著血紅色的花朵，都散發(fā)著危險的氣息。
他的心中充滿了忐忑和不安，對未知的修仙之路充滿了迷茫，卻也藏著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對未來的期盼，是對擺脫底層命運的渴望，是對變強(qiáng)的執(zhí)念。
他的修仙之路，就從這趟迎著玄煞風(fēng)的飛行開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條看似光明的道路，遠(yuǎn)比他想象的更加艱難。
等待他的，是比石村的生存掙扎更殘酷的考驗，是修仙界無處不在的資源爭奪，是生死一線的博弈，是無數(shù)次身不由己的離別，是需要用血汗和性命去鋪就的進(jìn)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