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生病，我請了長假全心全意在醫(yī)院照顧。

弟弟偶爾才來一次，每次都手腳笨拙。

這天我去打水，回來時聽到爸爸對弟弟說：“還是兒子在身邊貼心，你姐照顧得再好，也沒有你讓我感覺踏實。”

我停在病房門口，心里五味雜陳。

“爸，快別這么說，姐最近都瘦了?！?br>
“嗯，我這病吧，其實問題不大的，我不出院主要是看看你們倆誰孝順。”

爸爸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姐就是我的試金石，現(xiàn)在我放心了，以后我的退休金和房子，肯定會留給你的?！?br>
我手里的暖水瓶變得無比沉重，轉(zhuǎn)身走到護士站，給自己請的護工結(jié)清了所有費用，然后買了一張回自己城市的車票。

1.

手里那只裝滿開水的熱水瓶，提手勒進肉里生疼。

站在病房門口，我沒有推門進去。

剛才那一嗓子“試金石”，把我那點殘存的溫情全給震碎了。

腦子里那根生銹的弦突然崩直。

我想起三年前。

那時我工作穩(wěn)定，父親天天在他那幫老伙計面前吹噓誰家孩子創(chuàng)業(yè)發(fā)了大財，回來就給我**。

他說：“給別人打工有什么出息？爸支持你，年輕人就要敢闖?！?br>
被他說得熱血沸騰，我辭職開了家奶茶店。

結(jié)果遇到商圈改造，賠得**都不剩，幾年積蓄全打了水漂。

我灰頭土臉回家求安慰，父親怎么說的？

他轉(zhuǎn)頭就把剛大學畢業(yè)的弟弟余強按在家里備考***。

他說：“看見你姐沒？那就是***的下場，還是體制內(nèi)穩(wěn)當。”

這一刻，我才反應過來。

合著我就是個排雷兵。

要是那條路好走，他早就把寶貝兒子推上去了。

正因為他不確定，所以讓我去蹚雷。

我賠了幾萬塊，給他換來了“創(chuàng)業(yè)不靠譜”的寶貴經(jīng)驗，保住了他兒子的前途。

原來在這個家里，我的功能性早就被定好了。

我是耗材，余強才是成品。

我把熱水瓶放在走廊長椅上，揉了揉發(fā)紅的手掌。

以前我是傻，看不透這一層。

現(xiàn)在？

想拿我當試金石，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調(diào)整好面部表情，我提著水瓶推門進去。

父親正靠在床頭刷短視頻，聽見動靜，立馬把手機扣在被子上。

那張枯瘦的臉上堆起褶子，笑得比那發(fā)黃的床單還假。

“閨女回來了？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br>
你看，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都屈才。

我沒接話，自顧自地給他倒水。

父親見我不吭聲，清了清嗓子，切入正題。

“那個……老家拆遷款下來了，雖然不多，但在手里攥著也是貶值?！?br>
我把水杯重重墩在床頭柜上。

“所以呢？”

父親沒聽出我語氣里的冷硬，還在那興致勃勃地比劃。

“我聽隔壁床老李說，有個理財項目特好，年化收益能到百分之二十！那是**扶持的新能源項目。”

百分之二十？

巴菲特聽了都得連夜坐火車來拜師。

他盯著我，圖窮匕見：“爸這錢還沒到賬，但我怕錯過這波紅利。你手里不是還有那幾年上班存的十來萬嗎？要不你先投進去試試水？”

好一個“試水”。

這詞用得真精準。

贏了，是他眼光獨到，這路子通了，以后帶著余強一起飛。

輸了，那就是我運氣不好，正好給余強避個坑，反正虧的是我的錢。

我心里最后一絲火苗徹底熄滅了。

“爸，百分之二十的收益，你信？”

父親臉色一沉：“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人家老李還能騙我？我不也是為了這個家好嗎？”

“對啊姐，你別掃興嘛。”

一直沉默的余強發(fā)聲了。

他瞥了我一眼，語氣里帶著股讓人作嘔的優(yōu)越感。

“姐，不是我說你，爸讓你買你就買點唄，反正你也不買房不結(jié)婚，錢留著也是發(fā)霉?！?br>
我冷眼看著這頭被慣壞的豬。

“你也覺得靠譜？”

余強挑了挑眉，直接把實話禿嚕出來了。

“靠不靠譜誰說得準??？爸昨晚不都跟我盤算好了嗎，那玩意兒風險大，容易暴雷?！?br>
他一臉理所當然，指著我：

“所以讓你先買點試試啊。要是這幾個月都能按時兌付，沒出岔子，那我再把拆遷款投進去。要是賺了，到時候帶帶我，算你一份功勞?！?br>
空氣凝固了三秒。

這就是我的好弟弟。

蠢得讓人發(fā)笑，壞得毫不掩飾。

把**那點陰謀詭計，全給攤在太陽底下了。

“強子！胡說什么呢！”

父親差點從床上蹦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