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猛的睜開眼睛，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上一秒，天道雷劫還在耳邊炸得稀爛，身體在法則下寸寸崩壞的劇痛仿佛還殘留著幻痛。

下一秒，世界突然按下靜音鍵。

緊接著，一句帶著濃重口音的“中式英語”硬生生鉆進(jìn)了耳朵。

“……am**tion, am**tion.”**這是哪？

心魔幻境？

**沈塵下意識想要調(diào)動靈力轟開這層虛妄，卻發(fā)現(xiàn)丹田內(nèi)空空如也，連個靈氣渣子都沒有。

不僅靈力歸零，身體也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修長、白皙，指節(jié)處沒有握劍幾千年磨出的老繭，也沒有被仇家留下的透骨傷痕。

這是一雙凡人的手。

也是他年少時的手。

巨大的眩暈感襲來，無數(shù)記憶碎片像打碎的玻璃強(qiáng)行**腦?！{(lán)星青年、被逼跳崖、血紅雙月、師尊白衣、宗門被滅、千年殺戮……以及最后那道帶他撕裂空間的白光。

“那個……最后排睡覺那個，沈塵是吧？”

一道嚴(yán)厲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老教授推了推厚底眼鏡，手里那根半截粉筆指著他，眼神里透著被打斷教學(xué)的不耐。

唰！

全班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

沈塵本能地緊繃肌肉，隨即反應(yīng)過來——這里沒有飛劍，沒有道法，只有一間彌漫著粉筆灰味道的大學(xué)教室。

他緩緩站起，動作僵硬得像生銹的傀儡。

看著黑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英文字母，他腦子里全是嗜血的劍訣。

“這個詞，什么意思？”

教授眉頭皺成川字，顯然對這個上課走神的學(xué)生很不滿。

桌子底下，一只肉乎乎的胳膊肘狠狠捅了他一下。

旁邊的胖子拼命壓低聲音，兩片嘴唇夸張地開合，做著口型：“野心！

野心啊塵哥！”

王磊。

沈塵掃過那張圓潤的臉，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個睡在他下鋪、家里開礦卻熱心腸的胖子，上輩子是他為數(shù)不多的兄弟。

可惜后來家道中落，老婆卷錢跟人跑了，王磊激憤傷人入獄，最后慘死街頭。

那時的沈塵正如喪家之犬般逃亡，連給兄弟收尸都做不到。

重活一世，你還在。

“野心”沈塵開口，嗓子里的聲音又干又啞。

老教授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魂不守舍的學(xué)生能答上來，臉色稍緩，揮揮手：“坐下吧，昨晚偷人去了？

上課專心點(diǎn)。”

教室里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哄笑。

沈塵坐回硬邦邦的木椅上，后背早己被冷汗浸透。

**不是奪舍，不是幻術(shù)。

**那種真實(shí)的重力感，椅子嘎吱作響的聲音，還有胸腔里有力搏動的心臟——這一切都在告訴他，他還活著！

他試探性地閉目內(nèi)視。

**壞消息：肉身是廢的，毫無修為。

****好消息：化神期的神識竟然還在！

**雖然受限于凡人肉身無法外放，但那股敏銳到極點(diǎn)的感知力，如同在他腦海里開了全圖掛。

他順著那一絲微弱的靈魂羈絆，將意念集中在右手食指根部。

皮膚之下，一圈肉眼難辨的灰色紋路靜靜潛伏著。

**破滅戒！

**這枚前世讓他宗門被滅、師尊慘死、被全修仙界追殺的罪魁禍?zhǔn)?，這枚在最后關(guān)頭救他一命的戒指，竟然也跟著回來了！

戒指內(nèi)能量耗盡，死寂一片，但只要它在，就是最大的底牌。

“叮鈴鈴——”下課鈴聲如同天籟，打破了教室的沉悶。

教授前腳剛走，教室里瞬間炸了鍋。

書本合攏聲、桌椅碰撞聲響成一片。

“塵哥，沒事吧？”

王胖子那張大臉湊了過來，滿眼關(guān)切，“昨晚又通宵寫代碼了？

早就讓你悠著點(diǎn)，看你魂都快嚇飛了?！?br>
看著這張鮮活的臉，沈塵心中五味雜陳，眼底那股沉淀了千年的殺意悄然融化。

這一世，悲劇還沒發(fā)生。

兄弟還在，我也還在。

“沒事，就是做了個……很長的噩夢。”

沈塵搖搖頭，嘴角扯出一抹生澀的笑。

“噩夢醒了就行！

走走走，干飯去！”

王胖子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那是獨(dú)屬于年輕人的生機(jī)勃勃，“今天食堂有***，去晚了連湯都不剩！”

被胖子拖著走出教學(xué)樓，正午的陽光刺破云層，灑在沈塵臉上。

沒有血腥味，沒有靈氣，只有塵世喧囂的煙火氣。

這是他在修仙界尸山血海中摸爬滾打數(shù)千年，做夢都不敢想的安寧。

“嗡——嗡——”口袋里的震動突兀響起。

沈塵摸出那臺邊緣掉漆的老式首板機(jī)，屏幕上跳動的那個字，讓他呼吸急促起來。

**“媽”。

**這簡單的兩個字，重若千鈞。

上一世，父母因他受人陷害意外離世，成了他后來問道途中永遠(yuǎn)跨不過去的心魔，也是他渡劫失敗的根源。

此時此刻，那個熟悉的號碼就在眼前跳動。

沈塵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用了兩世的力氣，才滑下了接聽鍵。

“喂？

小塵啊？”

電話那頭，是刻入骨髓的熟悉女聲，“你這個月生活費(fèi)還夠花嗎？

別總省著，媽看新聞?wù)f你們那最近降溫了，該吃吃，該穿穿，別把胃弄壞了……”轟！

沈塵的鼻腔猛地涌上一股酸意，眼眶瞬間紅了。

殺伐千年，他的心早己硬如磐石，可此刻，這幾句瑣碎的家常話，輕易就擊碎了他所有的防線。

“喂？

小塵？

在聽沒？

是不是信號不好？”

“……在?！?br>
沈塵拼命壓抑著哽咽，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在就好。

**這個月發(fā)了點(diǎn)獎金，高興得不行，非讓我給你卡里打一千塊錢。

錢一會兒就到賬，你想買點(diǎn)啥就買，別虧待自己，啊？”

“……好。”

“行，你們年輕人忙，媽不耽誤你了，掛了啊?！?br>
“嘟——嘟——”聽筒里傳出忙音，沈塵依然保持著舉著手機(jī)的姿勢。

他恨不得現(xiàn)在就插上翅膀飛回去，跪在二老面前磕幾個響頭。

但他忍住了。

現(xiàn)在的他太弱小了。

修仙界的殘酷法則他比誰都清楚——沒有實(shí)力，一切美好都是空中樓閣，隨時會被人一腳踩碎。

既然上天給了他重來的機(jī)會，既然破滅戒在手，神識尚存。

沈塵收起手機(jī)，抬頭看向路邊商店玻璃窗上映出的那個略顯單薄的少年身影，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如刀。

那些遺憾，那些仇恨，那些失去的一切。

這一世，我絕不讓悲劇重演。

**哪怕把這天捅個窟窿，我也要護(hù)住我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