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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終年不下雪
元旦這天,丈夫一家子熱鬧地商量著去迪士尼玩。
給外孫女慶祝五歲生日。
只有我擺手不去,要不然這一屋子花花草草和貓狗沒人照顧。
女兒突然一嘆:“要是媽還在就好了。”
靳懷遠(yuǎn)眸光也黯淡下來,不自覺**著手上的戒指。
我沒資格說話,畢竟我胸腔里這顆心臟,是他亡妻捐獻(xiàn)的。
我低頭剝蝦,放輕呼吸,盡量降低存在感。
沒想到外孫女見媽媽難過,突然舉起湯盆扣到了我頭上。
“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外婆!”
魚刺卡進(jìn)頭發(fā),熱湯燙紅了臉往下滴。
父女倆依舊一聲不吭,向往常一樣。
心臟徹底涼透。
這種日子,我再也過不下去了。
……
一頓飯在大人和孩子尖銳的哭叫中不歡而散。
靳懷遠(yuǎn)煩躁慍怒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傻愣著干什么,還不快收拾了?!?br>
接著就是一聲關(guān)門的咔噠聲。
我扯出一個自嘲的苦笑。
他連一張擦臉的紙巾都不會給我拿。
不知道又呆坐了多久,我強(qiáng)撐著站起來,去了衛(wèi)生間。
那盆魚湯不算太燙,但沖了半天涼水,頭皮還是**辣地疼。
剃了頭發(fā)回家,靳懷遠(yuǎn)正坐在沙發(fā)凳上給貓擦爪子。
回頭看見我光頭的樣子,愣了半秒,臉色立刻黑沉下去。
“家里又不是沒剪子,沒推子,非要出去浪費這個錢?”
“油湯被你帶的哪兒都是,為什么不先把地拖了,你看被橘子踩的,沙發(fā)上全都是印子?!?br>
我窒息,又寒心。
他盯了我一眼,站起來從柜子里找出了一管用過的燙傷膏,塞進(jìn)我手里。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聽他說:“你前天才買的,忘了嗎?”
他不是關(guān)心我,是怪我浪費。
衣服口袋里露出的那盒新藥,是理發(fā)店的孩子給我的。
我從身體深處發(fā)出兩聲凄厲的怪笑。
這就是我愛了三十年的男人。
聲名赫赫的大設(shè)計師,身上的睡衣四位數(shù),一副眼鏡十萬。
卻摳搜地跟我算計剪一次頭發(fā)、買一管藥膏的這幾十塊錢。
“靳懷遠(yuǎn),你心里也覺得是我害死了你老婆?”
“行了!”他突然厲聲怒吼,“星星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你非要跟她較真?”
“我問的是你?!?br>
他一臉不耐,把我晾下,抱起貓躲進(jìn)書房。
他亡妻喜歡小動物,最多的時候家里養(yǎng)了五只貓,兩條狗。
照片墻上,中間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星星每年的生日照,每只貓每只狗都有單獨的照片。
唯獨沒有我,靳懷遠(yuǎn)的合法妻子,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因為我不愛拍照。
靳懷遠(yuǎn)說的。
我善良大度,任勞任怨,知恩圖報,和他們父女一樣懷念著穆老師。
只要他們高興,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哪怕是打掉自己的孩子。
被套在完美的殼子里太久,血肉和邊框早就扭曲地長在了一起。
這個畸形的人就是我,我好像生來就是這個樣子。
我要感謝星星,一盆湯把我砸醒了。
我貓毛過敏,對魚蝦的海腥味惡心。
不想連做家務(wù)的順序、包餃子的手法……都必須和另一個女人一模一樣。
這些嬌貴的花草,我也早就伺候夠了。
靳懷遠(yuǎn)聽見聲音出來,看到碎了一地的相框和玻璃,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瘋了!“
我把一整排花架子全都推倒,喘著粗氣笑起來。
“靳懷遠(yuǎn),我把心臟還給你們?!?br>
我沖進(jìn)廚房,拿起一把刀,往胸口捅。
靳懷遠(yuǎn)扭住我的手腕,把刀搶走,小臂扼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按在墻上。
猩紅的眼睛兇光畢現(xiàn)。
“你怎么還?三十年你還得起嗎?”
“你今天把心臟挖出來,阿蘭就能活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