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臉藏在黑暗里，看不見五官，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鬼火，死死盯著他的影子。

“影子該給我了。”

第一章 銹日下的虛影酉時的日頭早沒了正午的烈勁，像塊泡在血水里撈出來的銹鐵，蔫蔫地掛在西街張老太家的灰瓦檐角。

周小乙握著祖?zhèn)鞯臈椖惧N，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錘柄上的包漿被汗浸濕，**得像裹了層薄痰。

棺木是張老太的獨子前兒個從后山老林里尋來的陰沉木，據(jù)說在泥里埋了上百年，剛運來時還裹著黑綠色的苔蘚，湊近了能聞見一股沖鼻的腐腥氣，不是木頭的朽味，倒像極了夏天泡脹了的死魚。

此刻這口陰沉木棺就架在兩條長凳上，棺身泛著冷幽幽的光，縫隙里還滲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黑液，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個個細小的黑圈，像無數(shù)只瞇著的眼睛。

“十三，按規(guī)矩來?！?br>
身后傳來趙老栓的聲音，煙袋鍋子在石磨上磕了兩下，“砰砰”聲在這靜得能聽見**振翅的院子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小乙回頭看了眼師傅，趙老栓背著手站在陰影里，青布褂子的下擺被穿堂風撩起一角，露出的腳踝細得像枯柴，可他的影子卻黑得異常，貼在地上像潑了桶濃墨，連陽光都滲不進去。

明明兩人離得不過三步遠，周小乙的影子卻淡得像層薄紗，風一吹就晃悠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了。

他沒敢多問。

自打三年前被趙老栓從破廟里撿回來學釘棺，師傅就有太多“不能問”的規(guī)矩：釘棺時不能回頭看棺內(nèi)，不能讓生人碰銅釘，更不能議論影子的深淺。

周小乙只知道，鎮(zhèn)上人都說趙老栓是“能鎮(zhèn)住閻羅的主兒”，四十年釘棺沒出過一次岔子，連去年東街王屠戶橫死時那口鬧過“尸變”的兇棺，都是師傅一錘定的。

“發(fā)什么愣？”

趙老栓的煙袋鍋子又磕了一下，這次帶了點不耐煩，“三釘定魂，第一釘錯了，你賠得起張老太的魂？”

周小乙趕緊收回心思，從紅木**里取出三枚純銅釘。

這釘子是祖上傳下來的物件，釘頭刻著模糊的紋路，像是道家的符咒，放在手里涼得刺骨，哪怕被他攥了半天，也沒沾半點人氣。

他蹲下身，將第一枚銅釘對準棺頭的“天壽位”，棗木錘舉到半空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