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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流年負韶華
患膠質瘤第三年,我的名字第一個出現(xiàn)在了廠區(qū)下崗名單上。
我被扣上不服從管理和私拿原材料的**。
盯著那些莫須有罪名,我拿著辭退通知要說法。
半路碰見我曾經(jīng)的未婚夫蘇建國。
他一身筆挺西裝,夾著棕色牛皮包,看我的眼神滿是鄙夷。
“當初你為了一百塊,誣陷我**生產(chǎn)指標,害我去西北刨了三年土。現(xiàn)在我是廠長,你的去留我說了算?!?br>
“沈秀蘭,你要是后悔就跪下來求我!或許我能網(wǎng)開一面?!?br>
他一臉得意,摟著我的妹妹,毫無顧忌地親吻。
我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
攥著日記本上,倒數(shù)七天的標記,我咬著牙關出聲。
“如果我跪下來求你……你是不是就同意我留下來?”
……
說完,我的膝蓋就毫無預兆地彎了下去。
我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錢。
腦袋里那顆瘋長的膠質瘤已經(jīng)壓的我視神經(jīng)模糊。
而七天后,衛(wèi)生院牽頭的膠質瘤臨床實驗手術,是能延長我生命的唯一希望。
可蘇建國像被踩了尾巴的狼,猛地松開沈秀美,把我抵在墻上。
“為了一個小小保管員你連臉都不要了?!沈秀蘭,你怎么還是這么賤?”
他手臂惡狠狠地抵住我喉嚨,眼底翻涌著三年前,我目送他登上西北列車時一樣的決絕。
仿佛我們真的就只是陌生人。
“建國,別這樣?!?br>
沈秀美踩著細高跟走過來。
“就算她當初背叛了你,她也是我的姐姐,再過半月就是我們的婚禮了,你現(xiàn)在鬧掰,就等同于讓我左右為難,爸**面子也會過不去的!”
她邊挽著蘇建國,邊轉頭看向我時,眼底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沈秀蘭,你能不能放過我?。俊?br>
“我知道我救了建國你心生嫉妒,可當初是你為了錢跟建國分手,讓他在西北挨餓受凍三年,要不是我哭著求爸動用關系,建國怕是再也回不來?!?br>
“現(xiàn)在倒好,你看他當上廠長了,就故意裝出這副可憐樣,攪得我們不得安生,沈秀蘭,算我求你,你別再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腹了行嗎!”
她故意拔高聲音,抹著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淚。
字里行間都在控訴,我是個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壞女人。
可事情不是這樣的!
當初確診膠質瘤,醫(yī)生說我活不過三年。
我含淚取消和蘇建國的婚約。
不想他年紀輕輕就守著一個隨時會撒手人寰的我。
更不想他為了給我治病,掏空家底,后半輩子都背著債過日子。
可他卻死活不肯,拽著我的手質問,“為什么?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夠好?秀蘭你說,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盡力?!?br>
我心疼,表面卻裝出無所謂,將那封**指標的舉報信扔到他頭上,“我不喜歡跟窮鬼過日子,你沒錢,有什么資格說要陪我一輩子?”
“我要的是吃香的喝辣的,不是跟著你擠在漏風的小平房里,數(shù)著幾毛幾分過苦日子!”
他的臉瞬間煞白,我的心像被鈍刀割著,卻還是硬著心腸補上一句。
“一百塊嘉獎,都比你這個人值錢!”
被遣送西北那天,蘇建國眼眶通紅地望著我。
“沈秀蘭,但凡你早承認你是愛慕虛榮,我可以賣了家產(chǎn)把錢給你,而不是…”
后半句話他沒說,仰頭讓眼淚倒流回眼眶的動作,卻代表了一切。
我握著那張百元大鈔,心里像被什么切碎,卻還是強顏歡笑。
“就你那點錢,我們十幾年的竹馬情也不值這些……”
“蘇建國,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