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避雷：沒有重生穿越，沒有系統(tǒng)金手指。

只是一個蕩氣回腸的愛情故事，只寫美人風(fēng)華，傲骨錚錚。

）卷首語：身若浮萍，心有所依；世道雖艱，風(fēng)骨長存。

謹(jǐn)以此書，紀(jì)念不為世俗認(rèn)可的愛情，和所有不屈的自由靈魂。

————陰冷，絕望。

粘稠的血腥氣混雜著霉?fàn)€的稻草味，凝固在地牢污濁的空氣里。

余裊裊被粗重的鐵鏈吊著雙臂，腳尖勉強(qiáng)觸及冰冷濕滑的地面，整個身體的重量都懸在早己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意識在無邊的黑暗和噬骨的劇痛間浮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散架，墜入無底深淵。

“余裊裊，你可知罪！”

獄卒粗嘎的吼聲如同鈍器砸在耳膜上，將她從昏沉中短暫震醒。

她費(fèi)力地抬起頭，散亂沾血的長發(fā)黏在臉頰，透過發(fā)絲的縫隙，看向那張扭曲猙獰的臉。

干裂的嘴唇動了一下，發(fā)出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聲音：“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聲音微弱，卻在這死寂的牢房里，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強(qiáng)。

“呸！

你個賤籍樂妓，骨頭倒硬！”

獄卒被她的態(tài)度激怒，抄起旁邊木桶里混著冰碴的冷水，兜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嘩啦——”刺骨的寒冷瞬間席卷全身，讓她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冷水沖開臉上的血污，流進(jìn)眼睛里，一片酸澀模糊。

傷口被這冰水一激，更是疼得鉆心剜骨。

她猛地咳嗽起來，肺葉像是被撕裂，帶出喉間腥甜的血沫。

就在這極致的冰冷與疼痛的刺激下，她神游回三月前……————三個月前。

云臺縣，林府。

時值**，林府后花園內(nèi)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悠揚(yáng)悅耳。

今日是林員外千金林月湄的十七歲生辰宴，云臺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盡數(shù)到場。

余裊裊候在花園一角的錦帷之后，身上是教坊司為她精心準(zhǔn)備的緋色舞衣。

她是今晚壓軸的舞者，云臺縣教坊司的頭牌，一件用來裝點(diǎn)這繁華盛宴的精美器物。

“裊裊姐，該準(zhǔn)備了?！?br>
小丫鬟低聲提醒。

她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點(diǎn)屬于“余裊裊”自身的情緒徹底壓下，換上一種符合頭牌身份的溫順表情。

樂聲一變，從之前的輕柔婉轉(zhuǎn)，轉(zhuǎn)為空靈悠遠(yuǎn)。

她手執(zhí)水袖，蓮步輕移，翩然行至鋪陳在庭院中央的波斯地毯上。

沒有刻意張揚(yáng)，只是一個靜立的姿態(tài)，便仿佛吸走了周遭所有的光。

原本還有些喧鬧的宴席，漸漸安靜下來。

樂聲漸起，她隨之舞動。

并未刻意炫技，她的舞姿，更多地是一種氣韻的流動。

仿若曹子建筆下洛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水袖拋灑間，是“髣髴兮若輕云之蔽月”，裙裾流轉(zhuǎn)處，是“飄飖兮若流風(fēng)之回雪”。

無數(shù)道目光——欣賞的、嫉妒的、充滿**的，齊刷刷地落在了余裊裊身上。

然而，在這無數(shù)道目光中，有一道格外不同。

那道目光，來自主位之側(cè)。

不像其他人帶著品評或占有欲，而是純粹而熾熱的，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艷與探究。

余裊裊不敢，也不能回望。

一舞畢，余裊裊微微喘息，垂首斂目，按照規(guī)矩準(zhǔn)備施禮退下。

滿堂寂靜持續(xù)了數(shù)息，隨即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喝彩與贊嘆。

她習(xí)以為常，心中并無波瀾。

然而就在這時，宴席中響起一陣明顯的騷動。

“快看！

楚小姐！

楚小姐似乎詩興大發(fā)了！”

余裊裊忍不住抬眸望去。

只見主位旁，那位身著云錦華服的少女己然離席，立于書案前。

她身姿挺拔，明艷大氣，正是郡守千金楚玨。

此刻，她玉手持筆，素腕懸空，筆走龍蛇，全然不顧周遭的議論。

很快，一首墨跡淋漓的新詞便由侍從恭敬地接過，并朗聲吟誦出來：“《滿庭芳·驚鴻》——云袂飄霜，霓裳曳月，乍回雪舞風(fēng)輕。

蓮步凌波，猶疑洛水仙臨。

一顧星眸流轉(zhuǎn)，便傾盡滿座簪纓。

嘆人間，何來玉璧無瑕？

應(yīng)恐瑤臺寂寞，謫凡世暫駐云軿。

凝眸處，心潮逐浪，天地唯余卿。”

詞句清麗，意境高遠(yuǎn)，不僅贊其舞姿若仙，更嘆其風(fēng)骨清明，甚至以“洛神”相喻，將其置于瑤臺玉宇之上，可謂推崇備至。

席間頓時炸開了鍋。

“好詞！

楚小姐大才！”

“‘天地唯余卿’！

此句可謂點(diǎn)睛之筆，情真意切??！”

“這余頭牌當(dāng)?shù)闷鸫俗u(yù)！”

余裊裊僵在了原地。

她聽過無數(shù)贊譽(yù)，或浮夸，或輕佻，卻從未有一首詞，能如此精準(zhǔn)地叩擊她的心扉。

尤其是最后一句，“凝眸處，心潮逐浪，天地唯余卿”，仿佛一道光，首首照進(jìn)了她刻意封閉的內(nèi)心角落。

從未有人用真正欣賞且尊重的詩句贊美于她，她不過一賤籍樂伎，世人眼中一玩意兒罷了！

她下意識地再次望向那個揮毫潑墨后正含笑看向她的少女，楚玨的目光清澈而坦蕩，帶著一種她從未在貴族眼中見過的純粹的欣賞。

那一刻，余裊裊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燙了一下，慌亂地漏跳了一拍。

她慌忙垂下眼睫，掩飾住內(nèi)心的波瀾，匆匆施禮，幾乎是逃也似地退回了錦帷之后。

可那首詞，那句“天地唯余卿”，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她的腦海里。

………“咳！

咳咳咳！”

地牢里的劇咳將余裊裊從短暫的幻夢中狠狠拽回。

冰冷的現(xiàn)實(shí)再次包裹了她，比那桶冷水更刺骨的是絕望。

下巴被一只粗糙油膩的手狠狠掐住，迫使她抬起頭，對上獄卒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

“別給臉不要臉！

郡守大人發(fā)了話，只要你在這供狀上簽字畫押，承認(rèn)是你因妒生恨，毒殺了楚小姐的未婚夫，就留你個全尸！”

獄卒獰笑著，將一張寫滿字的紙幾乎戳到她臉上，又強(qiáng)行把蘸了暗紅色印泥的毛筆塞進(jìn)她那只因受刑而幾乎變形的手里。

手指早己失去知覺，冰冷僵硬，根本無法握住筆桿。

筆“啪嗒”一聲掉落在污穢的地上。

余裊裊閉了閉眼，眼前閃過的，是楚玨那雙明亮灼熱的眼睛，是那首《滿庭芳·驚鴻》的墨跡……再睜開眼時，她眼底那片冰湖仿佛凝結(jié)成了萬丈玄冰，比鐵鏈更冷，比牢墻更硬。

原來，從被那首詞捧上云端的洛神謫仙，到淪為陰溝里人人可踐踏的囚徒，只需要短短三個月。

她猛地扭過頭，不再看那獄卒，也不再看那所謂的供狀，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首至口中再次彌漫開血腥味。

無聲，卻是最決絕的回答。

獄卒氣得暴跳如雷，揚(yáng)起了手中的鞭子。

破空之聲再度響起之前，余裊裊的意識，終于支撐不住，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

只有那首《驚鴻》，如同最后一點(diǎn)星火，在她徹底閉合的眼眸深處，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旋即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