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似練，漫過青灰的瓦當，淌過雕花的朱欄，將古風庭園暈染得一片清寂。

月光落進一池秋水，驚碎了滿塘荷影，殘葉上的露珠凝著冷光，像散落的碎玉。

曲曲折折的石子路覆著薄霜，踩上去沙沙作響，兩旁的芭蕉葉低垂，葉尖垂著的月光，風一吹便簌簌滾落。

廊下的燈籠燃著昏黃的光，與月色交織，將飛檐的影子拉得頎長，投在斑駁的粉墻上，像一幅淡墨繪就的古畫。

墻角的老梅疏影橫斜，枝椏間漏下的月光，在青磚地上織出細碎的紋路，偶有寒鴉掠過，翅尖拂過月光，驚起幾聲悠遠的啼鳴，旋即又落進無邊的靜夜里。

他身形清瘦，一襲月白長衫襯得膚色愈發(fā)蒼白，卻絲毫不顯羸弱之氣，反倒透出幾分清雋挺拔的風骨。

鴉羽般的長發(fā)松松挽著，幾縷碎發(fā)垂落額前，遮不住那雙澄澈如秋水的眼眸，眸光溫潤，卻又帶著不容褻瀆的凜然正氣。

他時常倚著廊柱靜立，微風拂過，衣袂翩躚，咳聲輕淺，卻只是抬手以玉骨扇掩住唇角，眉宇間不見半分頹唐，唯有一片霽月光風般的坦蕩。

縱使久病纏身，步履輕緩，舉手投足間依舊是芝蘭玉樹的模樣，如空谷中的一株寒梅，清冽高潔，風骨天成。

月色如練，淌過庭中老梅的枝椏，落了他滿身清輝。

他一襲月白長衫，靜坐在青石案前，身形清瘦卻挺拔如松。

久病的蒼白膚色，在月光下暈出幾分玉瓷般的溫潤，鴉羽長發(fā)松松綰著，幾縷碎發(fā)垂落頰邊，隨著輕淺的呼吸微微顫動。

指尖纖長如玉，落在泠泠的琴弦上，起落間，清越的琴音便漫了出來，和著夜風里的梅香，纏纏綿綿地漾開。

偶有一陣風過，卷起他的衣袂翩躚，他不由得低低咳了兩聲，骨節(jié)分明的手虛虛掩在唇邊，眉峰微蹙，卻未停下?lián)芟业膭幼鳌?br>
琴音依舊清冽，如初融的**，又如松間的明月，聲聲都透著他骨子里的澄澈與坦蕩。

檐角的銅鈴被風拂動，叮咚作響，和著琴音，在這寂靜的夜里，譜出一曲清絕的月下之音。

沈清辭他眸光微凝，方才那點朦朧的怔忪霎時褪去，清瘦的身形坐得更首了些。

那影子的姿態(tài)不對——尋常人立在芭蕉影里，肩背該是松緩的，可這道影子卻繃得緊，袖管下似有什么硬物硌著，方才被咳聲驚動時，不是側身回望，而是下意識地往墻角更暗處縮了縮，足尖還極快地蹭了一下地面，像是在抹去腳印。

夜風卷著殘荷的腥氣掠過，那影子突然動了，不是轉身相詢，竟是矮下身子，手往腰間一探，便要翻上那堵爬滿青藤的東墻。

他指尖猛地攥住了琴案邊緣，骨節(jié)泛白，卻沒有喝破，只是目光冷了幾分，望著那道倉皇的黑影，如同一道被夜霧裹住的墨線，堪堪攀住墻頭，又倏然滑落，隱沒在墻外的月色里。

風停了片刻，月色落得更亮了些。

他扶著琴案緩緩起身，步履輕緩地踱到東墻根下。

青磚地上，一片被夜風卷落的蕉葉旁，靜靜躺著一枚玄鐵打造的小令牌，邊緣磨得光滑，正面刻著一朵猙獰的墨梅，花瓣的紋路里還嵌著未褪盡的銅銹。

他彎腰拾起，指尖觸到令牌冰冷的質地，只覺那墨梅的刻痕硌得指腹微微發(fā)疼。

久病的指尖帶著薄涼，卻能清晰摸到令牌背面淺淺的刻字——是一個“蕭”字，筆畫凌厲，像是用刀尖倉促刻就。

身后的琴還在月下泛著冷泠的光，風再起時，檐角銅鈴叮咚作響，他捏著那枚令牌，眉峰微蹙，清雋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沉凝。

忽然，他輕輕笑了一下，口中喃喃：“蕭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