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村里那碗心尖肉
從平陽縣到黑水寨,要先坐五小時(shí)的綠皮火車,再換三小時(shí)的破爛拖拉機(jī),最后還要扒著鐵索渡過一條不知名的深河。
若非親眼所見,我絕不相信文明社會的邊緣,還藏著這種被時(shí)間遺忘的死角。
老支書把全村僅剩的一頭耕牛宰了招待我。
村里出了邪祟,他們走投無路,跪求我這個(gè)省城來的“大師”救命。
“那東西叫阿秀。”老支書端著酒碗,滿臉是干枯的樹皮紋路,“是**剛過門的那個(gè)新媳婦。”
眼神貪婪得像狼。
“吃?!?br>
“這是心尖肉,最補(bǔ)?!?br>
老支書把缺了口的瓷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暗紅色的肉塊在油膩的湯里沉浮。
聞著酸。
不是醋酸。
像是在大缸里悶了三年的汗餿味。
“不餓?!?br>
我放下筷子,摸出根煙點(diǎn)上。
“大師這是瞧不起我們要飯的?”
老支書臉上的笑瞬間垮了。
干枯的樹皮紋路擠在一起,像個(gè)風(fēng)干的核桃。
屋里蹲著七八個(gè)漢子。
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神卻死死鉤在我那碗肉上。
貪婪。
饑渴。
不像是在看肉,像是在看我。
這黑水寨,窮得鳥不**。
進(jìn)村的時(shí)候我看了,地里莊稼稀得像癩痢頭。
這種地方,能殺全村最后一頭牛招待我?
除非這牛不值錢。
或者,這牛不得不殺。
“支書,”我彈了彈煙灰,“這牛,養(yǎng)了多少年了?”
“有些年頭了?!崩现鴾啙岬难壑檗D(zhuǎn)了轉(zhuǎn),“老了,干不動活,正好給大師補(bǔ)身子?!?br>
我夾起那塊肉,舉到煤油燈下。
紋理很細(xì)。
纖維不像牛肉那么粗。
關(guān)鍵是,肉塊邊緣帶著皮。
皮上沒有毛孔。
“這牛皮挺嫩啊。”我似笑非笑。
周圍幾個(gè)漢子身子明顯緊繃了一下。
老支書的手在桌下抖了抖,臉上卻堆笑:“老牛皮厚,特意削薄了煮的?!?br>
我冷笑一聲,手腕一抖。
那塊肉“啪”地掉在地上。
一條黑狗竄出來,剛要叼。
老支書一腳踹在狗肚子上,那狗嗷的一聲飛出去兩米遠(yuǎn)。
“**!大師的肉也是你能吃的!”
他罵得兇,眼神卻慌。
他在怕。
怕狗吃出什么不對勁來。
我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
“肉就不吃了,帶我去看看那個(gè)阿秀?!?br>
老支書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燈光下,陰森得像剛從墳里刨出來的。
“行,大師是個(gè)急脾氣。”
他提著馬燈走在前面。
“不過大師,那東西兇得很,到了地兒,不管聽見啥,千萬別應(yīng)聲?!?br>
我跟在他身后,看著他佝僂的背影。
心里冷哼。
兇?
我看這村里活人比死人兇。
剛才那塊肉掉地上的時(shí)候,我看清了。
那肉邊上,連著半截指甲蓋。
這村里確實(shí)宰了“牛”。
不過這牛,長著五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