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是被一股刺鼻的味道嗆醒的。
不是北風里的冰碴子味,是來蘇爾的消毒水混著血銹,還裹著點腐爛的甜腥 —— 像夏天沒倒的垃圾桶悶了三天,又摻了點醫(yī)院急診室的味道,嗆得他猛咳了兩聲。
他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精神病院的大廳里,后背貼著冰涼的水泥地,冷得發(fā)麻。
大廳頂上的應急燈慘綠慘綠的,照在墻上剝落的白漆上,像長了層發(fā)霉的青苔。
“醒了?
醒了就趕緊起來!
別躺著裝死!”
一道暴躁的聲音砸過來。
張誠抬頭,看見個穿西裝的男人正對著手機吼,領(lǐng)帶歪在脖子上,頭發(fā)亂得像雞窩:“什么破信號!
老子剛談完兩百萬的單子,要是耽誤了,你們誰賠得起?”
大廳里還站著五個人。
靠門的位置,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抱著胳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放學繞路買奶茶,怎么就進來了… 我媽還在等我吃飯呢…” 她校服裙擺上沾了點黑灰,手里還攥著半杯沒喝完的珍珠奶茶,吸管己經(jīng)被捏扁了。
她旁邊是個穿工裝的男人,手里攥著根鋼管 —— 看樣式,像是從走廊里的拖把上拆下來的,鋼管頭還沾著點布條。
他正警惕地盯著大廳深處的綠光,眉頭皺得能夾死**,腳邊放著個磨破的帆布包,拉鏈沒拉嚴,露出半盒壓縮餅干。
還有兩個女生、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都縮在角落,互相挨著。
穿碎花裙的女生不停地搓手,另個短頭發(fā)的女生則盯著自己的鞋尖,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喉結(jié)動了動,沒敢說話。
加上他,正好七個。
“你們… 也是被那黑底燙金的卡片弄進來的?”
張誠撐著地面坐起來,右手剛一使勁,食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燙。
是那道金紋。
細得像頭發(fā)絲的紋路,在慘綠色的應急燈下泛著淡光,比昨晚更亮了點,順著指縫往手掌心爬。
“卡片?”
西裝男猛地回頭,眼睛瞪得溜圓,“你也收到那破卡片了?
我還以為是哪個競爭對手搞的鬼!”
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張揉皺的卡片 —— 黑底燙金,右上角的倒計時己經(jīng)變成了 “00:00”,和張誠昨晚的卡片一模一樣。
雙馬尾女生也不哭了,抬頭看著張誠,眼睛紅紅的:“你也有?
我是在奶茶店門口摸到的,還以為是優(yōu)惠券…”工裝男也轉(zhuǎn)過臉,手里的鋼管握得更緊了:“我在工地宿舍摸到的,當時還以為是工友的煙盒?!?br>
剩下幾個人也跟著點頭,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 有的是在口袋里摸到的,有的是掉在包里的,還有的是走在路上,卡片突然從天上飄下來,砸在頭上。
沒人知道是誰送的,也沒人知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誠沒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的食指。
那股消毒水混血的味道,還有掌心的燙意,總覺得有點熟,像在哪刻過似的。
就在這時,天花板上的廣播突然 “滋滋” 響了兩聲。
電流聲刺得人耳朵疼,所有人瞬間閉了嘴,齊刷刷地抬頭看。
一道沒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從喇叭里鉆出來,在空蕩的大廳里回蕩:“檢測到七名玩家己就位,廢棄精神病院副本,正式啟動?!?br>
“副本主線任務:24 小時內(nèi)找到‘離院證明’,從正門離開?!?br>
“副本基礎規(guī)則:1. 禁止攻擊其他玩家,違反者將被系統(tǒng)清除;2. 副本內(nèi)死亡,視為現(xiàn)實死亡?!?br>
廣播頓了頓,突然拔高了一個調(diào),像針一樣扎進耳朵:“檢測到玩家 00000001,身份驗證通過 —— 輪回權(quán)限,己開啟?!?br>
“00000001?”
西裝男猛地扭頭,目光像刀子一樣釘在張誠身上,“誰是 00000001?
這**是什么權(quán)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好奇、警惕、還有點敵意。
張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腦子里卻突然蹦出一句話:“又是這個編號…”他愣住了。
“又”?
為什么是 “又”?
他什么時候見過這個編號?
還沒等他想明白,右手食指突然狠狠一燙 —— 不是之前的溫熱,是像被**進指甲縫的銳痛。
金紋在慘綠光下亮了一瞬,那股消毒水混血的腐爛甜腥味,突然變得無比清晰。
他甚至能分辨出:消毒水是 84 牌的,帶著點氯的刺鼻;血是靜脈血,腥氣里裹著點鐵味;甜腥里還混著一絲極淡的、類似雞蛋清的腥氣 —— 那是腦脊液的味道。
這味道,他聞過。
不止聞過,是刻在骨頭里的熟。
像小時候總吃的菜,閉著眼睛都能說出調(diào)料,可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吃的。
“你!
肯定是你!”
西裝男沖過來,伸手就要抓張誠的胳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破游戲?
趕緊說!”
“別碰他!”
工裝男突然上前一步,鋼管橫在兩人中間,“現(xiàn)在還不知道怎么回事,別內(nèi)訌!”
“內(nèi)訌?”
西裝男冷笑,“等會兒死在這里,你負責?”
兩人吵了起來,雙馬尾女生嚇得往角落縮,其他幾個人也開始互相猜忌,大廳里亂成一團。
“滋滋 ——”廣播又響了,這次的機械音更冷,壓過了所有人的爭吵,還帶著點電流的雜音:“隱藏規(guī)則一:請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女人?!?br>
規(guī)則剛落,大廳里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角落里,傳來一陣細碎的抽泣聲。
“嗚嗚… 誰來救救我… 我不想死…”聲音很輕,像小蟲子在耳邊爬,細細的,帶著委屈。
更詭異的是,她的抽泣聲響起時,大廳的應急燈同步開始明暗閃爍 —— 哭一聲,燈暗一下,哭兩聲,燈暗兩下,節(jié)奏嚴絲合縫。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盯向大廳的角落。
那里縮著一個女人,背對著他們。
頭發(fā)很長,黑得發(fā)悶,遮住了大半的后背,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連衣裙,裙擺拖在地上,沾了點黑灰。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就是從她那里傳出來的 —— 是剛才一首沒說話的那個碎花裙女生。
張誠的目光掃過她的脖頸,心里猛地一咯噔。
她脖子上掛著一截燒焦的銀鏈子,鏈尾還沾著點黑灰,像是被火烤過。
鏈子很細,墜子藏在衣領(lǐng)里,看不清是什么,但那截焦痕,讓他食指的金紋又燙了一下。
“你… 你怎么了?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雙馬尾女生猶豫著往前走了一步,聲音發(fā)顫,手里的奶茶杯捏得更緊了。
女人沒回頭,抽泣聲卻更大了:“我… 我剛才看到有東西… 在走廊里… 好嚇人…” 她抬手,指了指大廳深處的綠光,手腕轉(zhuǎn)動時,張誠瞥見她的手背 —— 皮膚很白,卻沒有血色,指關(guān)節(jié)有點腫。
“什么東西?
在哪?”
西裝男皺著眉,往前湊了兩步,卻沒敢太近。
“在… 在那邊…” 女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好多… 好多影子… 貼在墻上… 像人…”張誠的食指突然灼燒般劇痛。
金紋亮得刺眼,眼前閃過一幀畫面:還是這個女人的側(cè)臉,還是在這個位置,可她的臉上沒有皮膚,紅肉翻著,血管像蚯蚓似的爬在外面,嘴角咧開的笑容里,能看到沾著血的牙。
畫面轉(zhuǎn)瞬即逝,快得像幻覺。
“別讓她完全轉(zhuǎn)過來!”
張誠脫口而出,聲音有點急,“廣播剛說… 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女人!”
雙馬尾女生嚇得停下腳步,愣愣地看著張誠。
西裝男卻嗤笑一聲:“你少在這里危言聳聽!
說不定她真看到東西了!”
他說著,就要往女人那邊走。
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角落里的女人突然不動了。
抽泣聲停了。
應急燈也不閃了,保持著慘綠的亮度,照得人心里發(fā)毛。
她縮成一團的背影,慢慢往上抬 —— 不是起身,是肩膀一點點往起挺,像有什么東西要從她身體里鉆出來。
接著,她的頭開始慢慢轉(zhuǎn)過來,動作很慢,脖子里傳來 “咔咔” 的輕響,像生銹的軸承在轉(zhuǎn)動。
慘綠燈光先照到她的側(cè)臉。
皮膚很白,白得像涂了層厚厚的粉底,沒有一點血色。
臉頰上還掛著淚痕,淚珠沒干,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可她的嘴角,卻向上翹著。
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種僵硬的、刻意扯出來的笑,嘴角幾乎要扯到耳根,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閃著冷光。
“她… 她在笑?”
雙馬尾女生的聲音發(fā)顫,往后退了兩步,撞到了工裝男的鋼管。
“**,這不對…” 西裝男也后退半步,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好像想掏什么東西。
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眼鏡,突然小聲說:“你們看… 她的眼睛…”張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的頭己經(jīng)轉(zhuǎn)了九十度,再轉(zhuǎn)一點,就能看清整張臉。
她的笑聲從抽泣變成了 “咯咯” 的低笑,像喉嚨里卡了團棉花,又悶又啞。
“你們… 想看看我嗎?”
她的脖子又 “咔” 地響了一聲,頭又轉(zhuǎn)了一點。
張誠的金紋疼得他快握不住拳頭,眼前的畫面開始重疊 —— 他看到女人的臉,同時還看到一道半透明的灰黑靈體貼在她背上,靈體的手正順著女人的胳膊往下爬,指甲又長又黑。
是幻覺嗎?
還是…廣播突然又 “滋滋” 響了,重復播放著那句話,機械音里帶著點詭異的扭曲:“隱藏規(guī)則一:請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女人… 不要相信任何哭泣的女人…”女人的頭,還在慢慢轉(zhuǎn)。
工裝男舉起鋼管,卻僵在原地,手在抖。
張誠看著那道即將完全轉(zhuǎn)過來的臉,看著她嘴角越咧越大的笑,突然明白 ——廣播里的規(guī)則,從來不是警告。
是催命符。
而他們,己經(jīng)把催命符送到了自己面前。
精彩片段
懸疑推理《我被世界遺忘的名字》是大神“瓊花苑落”的代表作,張誠張誠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有些夜晚,會改變你的一生。比如收到錄取通知書的夜晚,比如第一次說 “我愛你” 的夜晚。但張誠的這個夜晚,改變的是 —— 他是否還能擁有 “一生”。凌晨 2 點 17 分,張誠人生的最后一個普通夜晚,結(jié)束于一張會自己發(fā)燙的卡片。他剛走出創(chuàng)科大廈的旋轉(zhuǎn)門,北風就裹著冰碴子往領(lǐng)子里鉆,凍得他縮了縮脖子 —— 那件洗得起球的羽絨服,袖口磨得發(fā)亮,是去年雙十一湊單買的,現(xiàn)在還舍不得扔。揣在口袋里的手本來想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