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銅鑰匙與白襯衫
六重回響
午休結(jié)束的鈴聲尖銳地撕裂了短暫的寧靜。
高二（三）班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學生們拖著疲憊的步伐涌向各自的下一節(jié)課教室。
沈硯合上厚厚的英文原版書，起身的動作依舊精準如鐘擺。
作為學生會**，他有一項雷打不動的任務——**校園，尤其是那些容易藏污納垢或發(fā)生意外的角落。
今天輪到舊圖書館外圍區(qū)域。
他穿過栽滿香樟樹的林蔭道，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fā)出規(guī)律而輕微的“嗒、嗒”聲。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目不斜視，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路徑和腦海中不斷推演的學生會工作計劃。
然而，當他走到舊圖書館那片僻靜的后巷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巷子深處，靠近圖書館后墻根的地方，一個身影斜倚在斑駁的墻壁上。
枯草黃的短發(fā)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毛躁，敞開的校服領(lǐng)口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嘴里叼著根棒棒糖，腮幫子有節(jié)奏地鼓動著，手里拋接著一個亮閃閃的東西。
林野。
沈硯的瞳孔在鏡片后微微收縮。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時間，他本該在教室補覺，或者在游戲廳廝混。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林野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巷口的沈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卻又奇異地沒有惡意。
“喲，這不是我們完美無缺的學生會長嗎？”
林野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長，像羽毛輕輕搔刮著空氣，“大中午的，不去**臺接受膜拜，跑這犄角旮旯干嘛？”
沈硯沒有理會他言語里的挑釁，目光落在他拋接的那個東西上——那是一把黃銅鑰匙，樣式古樸，鑰匙齒的形狀復雜得不像現(xiàn)代產(chǎn)物。
這鑰匙……林野從哪里弄來的？
“有事？”
沈硯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波瀾。
“沒事就不能欣賞風景了？”
林野把鑰匙收回口袋，站首身體，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主要是看你這張臉，比我昨天修的那個八音盒的娃娃臉還標準，賞心悅目?！?br>
這種不著調(diào)的調(diào)侃，沈硯早己習慣。
他正準備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林野卻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探究：“喂，沈硯?！?br>
“嗯？”
“你這件白襯衫，”林野指了指他胸前，“沾灰了?！?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左邊袖口下面一點，還有你鞋尖，剛才蹭到墻角了，也有點臟。”
沈硯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白襯衫依舊雪白，在陽光下幾乎反光，哪里有什么灰塵？
他鞋尖锃亮，更是纖塵不染。
這家伙是在胡說八道？
“你看，”林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敞開的領(lǐng)口下方，“我這兒，還有昨天修那個破鬧鐘濺的油漬呢。
咱們這種人，衣服干凈不了多久?！?br>
他聳聳肩，語氣里帶著點自嘲，“不像某些人，連呼吸都計算得那么精準，生怕弄臟了那身‘完美’的行頭。”
沈硯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叫林野的家伙，像一團混亂無序的毛線球，偏偏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他說的“沾灰”，或許不是字面意思。
那雙眼睛，似乎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表象，看到某些他自己都不愿面對的角落。
“讓開?！?br>
沈硯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側(cè)身準備繞過他。
“等等?！?br>
林野卻伸手攔住了他，動作快得像只撲食的豹子。
他湊近一步，一股淡淡的機油和廉價糖果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舊圖書館那扇通風窗，昨晚有人爬進去過?！?br>
沈硯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與你無關(guān)。”
“是不關(guān)我事，”林野的眼睛在鏡片后閃著狡黠的光，“但我這個人呢，有個毛病，喜歡看熱鬧。
尤其是……看著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在我面前裂開一條縫的樣子?！?br>
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昨晚，我看到你了。
動作挺快，可惜鞋底還是蹭到了墻灰?！?br>
轟——！
沈硯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他所有的偽裝，他小心翼翼的潛伏，他深入骨髓的警惕，在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沒說？
還是……在試探？
“你想怎么樣？”
沈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黃銅鑰匙，在指尖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圈，然后“啪”地一聲輕響，拍在旁邊的墻壁上。
“沒什么，”他懶洋洋地說，“就是提醒你一下。
下次再翻窗，記得擦擦鞋底。
不然，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腳印，多麻煩?！?br>
說完，他不再看沈硯瞬間僵硬的表情，吹著不成調(diào)的口哨，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轉(zhuǎn)身走進了教學樓的方向，留下沈硯一個人僵立在巷子里，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那把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墻壁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林野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刺穿了沈硯用“完美”構(gòu)筑的鎧甲。
他站在原地，首到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才緩緩收回目光，彎腰撿起那把鑰匙。
鑰匙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花紋繁復古老，絕非學校制式。
他緊緊攥著鑰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野……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會有這把鑰匙？
他口中的“舊圖書館的鐘”，和他哥哥信中提到的“地下室的鐘”，是同一個嗎？
無數(shù)疑問如同沸騰的巖漿，在沈硯心底翻涌。
他抬頭望向舊圖書館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以及門廊上方那座靜止的、巨大的落地座鐘。
指針固執(zhí)地停在十點十分，像一個凝固的、充滿不祥意味的傷口。
林野的出現(xiàn)，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徹底攪亂了他原本精密規(guī)劃的軌跡。
這場潛伏，似乎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掌控。
而那個叫林野的少年，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成了沈硯完美假面上，第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痕。
高二（三）班的喧囂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學生們拖著疲憊的步伐涌向各自的下一節(jié)課教室。
沈硯合上厚厚的英文原版書，起身的動作依舊精準如鐘擺。
作為學生會**，他有一項雷打不動的任務——**校園，尤其是那些容易藏污納垢或發(fā)生意外的角落。
今天輪到舊圖書館外圍區(qū)域。
他穿過栽滿香樟樹的林蔭道，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fā)出規(guī)律而輕微的“嗒、嗒”聲。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目不斜視，神情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路徑和腦海中不斷推演的學生會工作計劃。
然而，當他走到舊圖書館那片僻靜的后巷時，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巷子深處，靠近圖書館后墻根的地方，一個身影斜倚在斑駁的墻壁上。
枯草黃的短發(fā)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毛躁，敞開的校服領(lǐng)口露出清晰的鎖骨線條。
他嘴里叼著根棒棒糖，腮幫子有節(jié)奏地鼓動著，手里拋接著一個亮閃閃的東西。
林野。
沈硯的瞳孔在鏡片后微微收縮。
他怎么會在這里？
這個時間，他本該在教室補覺，或者在游戲廳廝混。
似乎是察覺到了視線，林野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巷口的沈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卻又奇異地沒有惡意。
“喲，這不是我們完美無缺的學生會長嗎？”
林野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尾音拖長，像羽毛輕輕搔刮著空氣，“大中午的，不去**臺接受膜拜，跑這犄角旮旯干嘛？”
沈硯沒有理會他言語里的挑釁，目光落在他拋接的那個東西上——那是一把黃銅鑰匙，樣式古樸，鑰匙齒的形狀復雜得不像現(xiàn)代產(chǎn)物。
這鑰匙……林野從哪里弄來的？
“有事？”
沈硯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波瀾。
“沒事就不能欣賞風景了？”
林野把鑰匙收回口袋，站首身體，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主要是看你這張臉，比我昨天修的那個八音盒的娃娃臉還標準，賞心悅目?！?br>
這種不著調(diào)的調(diào)侃，沈硯早己習慣。
他正準備繞過他繼續(xù)往前走，林野卻突然開口，語氣帶著點懶洋洋的探究：“喂，沈硯?！?br>
“嗯？”
“你這件白襯衫，”林野指了指他胸前，“沾灰了?！?br>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左邊袖口下面一點，還有你鞋尖，剛才蹭到墻角了，也有點臟。”
沈硯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白襯衫依舊雪白，在陽光下幾乎反光，哪里有什么灰塵？
他鞋尖锃亮，更是纖塵不染。
這家伙是在胡說八道？
“你看，”林野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敞開的領(lǐng)口下方，“我這兒，還有昨天修那個破鬧鐘濺的油漬呢。
咱們這種人，衣服干凈不了多久?！?br>
他聳聳肩，語氣里帶著點自嘲，“不像某些人，連呼吸都計算得那么精準，生怕弄臟了那身‘完美’的行頭。”
沈硯沉默地看著他。
這個叫林野的家伙，像一團混亂無序的毛線球，偏偏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他說的“沾灰”，或許不是字面意思。
那雙眼睛，似乎能穿透他精心維持的表象，看到某些他自己都不愿面對的角落。
“讓開?！?br>
沈硯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側(cè)身準備繞過他。
“等等?！?br>
林野卻伸手攔住了他，動作快得像只撲食的豹子。
他湊近一步，一股淡淡的機油和廉價糖果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舊圖書館那扇通風窗，昨晚有人爬進去過?！?br>
沈硯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與你無關(guān)。”
“是不關(guān)我事，”林野的眼睛在鏡片后閃著狡黠的光，“但我這個人呢，有個毛病，喜歡看熱鬧。
尤其是……看著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在我面前裂開一條縫的樣子?！?br>
他意有所指地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昨晚，我看到你了。
動作挺快，可惜鞋底還是蹭到了墻灰?！?br>
轟——！
沈硯感覺全身的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jié)成冰。
他所有的偽裝，他小心翼翼的潛伏，他深入骨髓的警惕，在這個看似玩世不恭的少年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看到了？
他什么都沒說？
還是……在試探？
“你想怎么樣？”
沈硯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林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把黃銅鑰匙，在指尖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圈，然后“啪”地一聲輕響，拍在旁邊的墻壁上。
“沒什么，”他懶洋洋地說，“就是提醒你一下。
下次再翻窗，記得擦擦鞋底。
不然，萬一被人發(fā)現(xiàn)了腳印，多麻煩?！?br>
說完，他不再看沈硯瞬間僵硬的表情，吹著不成調(diào)的口哨，雙手插兜，晃晃悠悠地轉(zhuǎn)身走進了教學樓的方向，留下沈硯一個人僵立在巷子里，午后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那把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墻壁上，反射著冰冷的光。
林野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精準地刺穿了沈硯用“完美”構(gòu)筑的鎧甲。
他站在原地，首到上課鈴聲再次響起，才緩緩收回目光，彎腰撿起那把鑰匙。
鑰匙入手冰涼沉重，上面的花紋繁復古老，絕非學校制式。
他緊緊攥著鑰匙，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林野……他到底是誰？
他為什么會有這把鑰匙？
他口中的“舊圖書館的鐘”，和他哥哥信中提到的“地下室的鐘”，是同一個嗎？
無數(shù)疑問如同沸騰的巖漿，在沈硯心底翻涌。
他抬頭望向舊圖書館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以及門廊上方那座靜止的、巨大的落地座鐘。
指針固執(zhí)地停在十點十分，像一個凝固的、充滿不祥意味的傷口。
林野的出現(xiàn)，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徹底攪亂了他原本精密規(guī)劃的軌跡。
這場潛伏，似乎從一開始，就脫離了掌控。
而那個叫林野的少年，他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成了沈硯完美假面上，第一道無法忽視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