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是像泡在溫水里，一點點浮上來的。

首先恢復的是聽覺。

風聲，很緩，帶著泥土和青草被曬過后特有的干燥氣息，穿過什么縫隙，發(fā)出“嗚嗚”的輕吟。

然后是觸覺，身下是略硬的、墊著干草的鋪蓋，粗布單子***皮膚，有點扎，但很干凈，帶著陽光的味道。

最后是嗅覺，空氣里有柴火燃盡后淡淡的煙灰氣，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苦的草藥味。

司徒檸檸沒急著睜眼。

又來了。

這感覺她不陌生。

自從有記憶起——或者說，自從以“司徒檸檸”這個身份，在這具小小的身體里恢復意識起，她就經常被這種“泡溫水”般的感覺包裹，然后一點點“浮”回這個名為“玄霖**”，實則跟她上輩子在起點文學城熬夜追的那些仙俠修真文里描述的、動輒御劍飛行、移山填海的瑰麗世界，毫不沾邊的小村莊。

棲霞村。

名字挺好聽，可惜既沒有漫天彩霞的壯麗，也見不到半個吞吐靈氣、呼風喚雨的“仙人”。

至少，在司徒檸檸有限的五年人生里，沒見過。

村里倒是有個據(jù)說年輕時出去闖蕩過、見識過“大場面”的老村正，但也只會翻來覆去講些“仙人一揮手，山就平了”、“仙人一瞪眼，河就枯了”的老年童話，細節(jié)經不起推敲，真實性存疑。

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黃土背朝天，為一口嚼谷、一瓢凈水忙忙碌碌。

這里靈氣稀薄到近乎于無，反正司徒檸檸感覺不到。

她有時會想，自己大概是史上最憋屈的胎穿者，沒有靈根，沒有奇遇，沒有隨身老爺爺，連個能觸發(fā)任務的***都找不到，只有個……意念微動，眼前浮現(xiàn)出一片半透明的、只有她能看見的光幕。

咸魚種植系統(tǒng)（試用版）宿主：司徒檸檸（5歲）當前任務：成功培育一株“凡品·飽腹薯”（0/1）任務時限：7天（剩余：2天11小時37分）任務獎勵：基礎種植知識（碎片）×1，劣質肥料×1袋失敗懲罰：隨機剝奪一種味覺（持續(xù)30天）光幕的右下角，還有個幾乎淡得看不見的灰**標，標注著商城（未解鎖），以及一個始終是零的數(shù)值靈氣點：0。

司徒檸檸盯著那個“剝奪味覺”的懲罰，撇了撇嘴。

這破系統(tǒng)，是她三歲那年，差點被自家那只總想啄她眼睛的大公雞追得掉進糞坑時，腦子里“?！币宦暢霈F(xiàn)的。

名字起得倒是貼切，“咸魚”，完美概括了她這胎穿后的人生理想——在這么一個安全（大概）、平靜（可能）、與世無爭（希望）的小村莊里，混吃等死，安穩(wěn)度日。

可惜，系統(tǒng)不讓。

它不僅不讓，還變著法兒地折騰她。

任務一個接一個，獎勵摳摳搜搜，懲罰千奇百怪，從“頭頂長草三天”到“學公雞打鳴一個月”，只有她想不到，沒有它罰不出。

最關鍵的是，這系統(tǒng)似乎完全沒考慮過宿主只是個五歲幼童的現(xiàn)實，也沒考慮過這個世界、這個村子的“客觀種植條件”。

靈氣稀薄？

不存在的。

在系統(tǒng)眼里，大概只有“能種”和“不能種”，而它發(fā)布的任務，大部分都屬于司徒檸檸“不能種”的范疇。

過去的兩年，她種死過需要月光精華的“夜光草”，種爛了據(jù)說要用靈泉澆灌的“清心蓮”，最離譜的一次，是讓她培育一株“火焰椒”，結果差點把自家那三間茅草屋連帶半個柴火垛給點了，幸虧那天風小，也幸虧隔壁二嬸潑水潑得及時。

自那以后，司徒檸檸“種啥死啥”的名聲，就在棲霞村徹底傳開了。

連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下曬太陽的瘸腿老黃狗，看見她拿著小鏟子靠近，都會警惕地豎起耳朵，一瘸一拐地挪遠點。

“唉……”無聲地嘆了口氣，司徒檸檸終于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被煙火熏得有些發(fā)黑的茅草屋頂，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形成幾道細細的光柱，光柱里塵埃緩緩浮動。

屋子很小，陳設簡單，一床，一桌，兩個瘸腿的凳子，墻角堆著些農具和雜物。

空氣里彌漫的淡淡草藥味，來自窗臺上一個豁了口的陶碗，里面是母親柳氏早上出門前給她熬好的，治療她“體虛多夢”的土方子——雖然司徒檸檸覺得，自己做夢大概不是體虛，純粹是被這破系統(tǒng)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