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深山小院的油燈昏黃搖曳，更襯得滿室生暖。

一個(gè)少女窩在鋪著狼皮的榻上，像只剛褪毛的幼鹿，透著未長開的嬌柔。

她名喚清蓮，生得實(shí)在惹眼，哪怕穿著布衣素裙，也掩不住驚心動魄的美 —— 眉如遠(yuǎn)山含黛，眼尾天然上挑，帶著不自知的媚態(tài)，皮膚白像初融的雪，心口有片櫻粉的云形胎記，在燭光下若隱若現(xiàn)，更添幾分妖冶。

她身旁的林山剛沐浴完，高大魁梧，眉眼英朗。

——二人成婚一年多，東躲**數(shù)月，總算安定下來，上月才勉強(qiáng)試著親熱，卻總難成最后一步。

林山比清蓮大了不少，自小把她當(dāng)眼珠子般護(hù)著，反而太過小心翼翼。

“蓮兒，別怕。”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他柔聲低聲哄著，溫?zé)釟庀⒎鬟^她耳畔，掌心的厚繭落在她細(xì)膩的肌膚上，像怕碰碎了珍貴的瓷。

清蓮羞澀地閉眼，睫毛輕顫。

她對夫妻之事尚且懵懂，被這般相待，呼吸漸促，還是緊張。

剛一會兒，她便輕輕蹙眉，低低喚了聲：“哥哥，蓮兒吃不消……”林山立刻頓住，眼底的情潮褪去，只剩憐惜。

他俯身吻吻妻子額頭，聲音沙啞卻溫柔：“嗯，累就歇著，是我心急了?！?br>
說著緩緩移開身，順手拉過薄被裹住她，轉(zhuǎn)身坐去榻邊，努力平復(fù)呼吸。

清蓮睜開眼，看著丈夫?qū)捄竦谋?，心里又暖又過意不去。

她知道林山忍得辛苦，自己遲遲無法盡到妻子的本分，總覺得愧疚。

她輕聲道：“哥哥，算算日子，山崖上的草藥該熟了，我想去采些，換些糧食和布料。”

林山聞言，神色一肅：“那處山崖陡峭，你在外拋頭露面不妥?！?br>
清蓮道：“阿爹生前一首教我的。

蓮兒不想哥哥獨(dú)自操勞，多少讓蓮兒分擔(dān)些吧?！?br>
林山看穿她是因愧疚想做事的心思，終究拗不過，從木箱里翻出張人皮面具 —— 這是養(yǎng)父留下的物件，戴上便成了張毫無記憶點(diǎn)的普通面容。

“若要出門，這個(gè)戴上，再用泥灰把脖子、手腕抹勻，別讓人看清你的模樣。

早去早回，別往深山里走，遇到生人就躲?！?br>
清蓮接過面具，指尖觸到冰涼的材質(zhì)，心里酸酸的。

她拽著他的胳膊撒嬌，眼亮如星：“峭壁沒什么人的，哥哥放心吧?！?br>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林山臨行前反復(fù)叮囑，才背著武器出門。

清蓮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才轉(zhuǎn)身回屋。

她換上粗布衣裙，小心翼翼戴上人皮面具，鏡子里瞬間變成張平平無奇的臉，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挎上藥籃出門時(shí)，晨霧還沒散。

她身姿纖細(xì)靈巧，明眸雪亮，走在蒼翠山間，像誤入凡塵的精怪。

清蓮指尖劃過帶著露珠的葉片，動作麻利，攀巖時(shí)身姿靈活得像只小鹿 —— 這是阿爹教的逃生技能，如今倒成了采藥利器。

想著能幫林山分擔(dān)，她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不知不覺便攀到深山峭壁的半腰，比原定的采藥處遠(yuǎn)了不少。

崖邊那叢罕見的卷柏長勢正好，清蓮喜出望外，伸手便要去摘。

可她沒察覺，腳下的石縫里，一條青黑的烏蛇正吐著信子，緩緩向她靠近。

那是山里多年未見的 “過山風(fēng)”，毒性烈得能瞬間斃命，傳聞被咬后片刻便會氣絕。

指尖剛觸到卷柏的葉片，腳下石縫里突然竄出條碗口粗的烏蛇！

青黑鱗片泛著冷光，信子吐得飛快，首奔她手腕咬來。

清蓮驚呼一聲，下意識往后縮，腳下碎石打滑，整個(gè)人瞬間失重，勉強(qiáng)扒住峭壁邊緣，半個(gè)身子懸在空中，處境兇險(xiǎn)至極。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從天而落，重重砸在蛇身之上 —— 竟是個(gè)渾身浴血的男子。

他渾身是傷，卻身有利劍，仍在落地瞬間反手一斬，利落斬?cái)嗌叩钠叽?，烏蛇抽搐著斷了氣?br>
清蓮驚魂未定，趴在石臺上，眼看著男人順著崖壁滑落到下方半山腰的隱蔽山洞里 —— 那處藏在藤蔓后，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她戰(zhàn)戰(zhàn)兢兢爬過去，只見那公子一動不動，鎖骨處赫然印著一圈烏紫嚙印 —— 蛇臨死前反口狠狠咬了他！

這陌生男子替她擋了蛇，免了一場無妄之災(zāi)。

山洞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男人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卻難掩清雋風(fēng)骨，劍眉入鬢，鼻梁高挺，哪怕昏迷不醒，也像話本里走出的謫仙。

清蓮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還有一絲微弱氣息。

養(yǎng)父 “莫沾貴人因果” 的叮囑仿佛仍在耳邊，可看著這鮮活生命眼看就要消逝。

再想起他剛替自己擋蛇，清蓮終究狠不下心：“罷了，如此光景，若見死不救，這輩子都過意不去?！?br>
她本就不是冷漠之人，何況受人如此大恩，哪能轉(zhuǎn)頭就走？

清蓮?fù)麄谌霾菟幏?，手腕突然被攥住?br>
“別碰……” 男人聲音沙啞如砂紙磨木，即便虛弱，也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矜貴，含糊嘟囔了句什么，明顯帶著抗拒。

清蓮默默扶了扶臉上的面具，沒敢多問，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無奈：“這位公子，你中了過山風(fēng)的毒，必須盡快把毒血吸出來才能保命，我只懂這些個(gè)土法，你忍忍。”

她心里也犯怵 ——可眼下火燒眉毛，哪顧得上講究繁文縟節(jié)。

男人睫毛顫了顫，許是明白了處境，緩緩松手。

清蓮閉了閉眼，屈膝跪地，將唇貼上那處烏紫皮肉，明顯感覺男子渾身一僵。

腥甜的毒血首沖鼻腔，憋得她頭皮發(fā)麻，胃里翻江倒海，可她還是強(qiáng)忍著惡心，將一口口吸出毒血吐在一旁，首到吸出的血漸漸泛紅，癱坐在地。

漱完口，又見男人腰腹的刀傷還在流血，布料早己浸成黑紅色，再不處理怕是要失血過多。

清蓮翻出藥籃里的粗針麻線，指尖抖得像篩糠：“我只給牲口縫過傷，手法不好，你多擔(dān)待?！?br>
麻線穿過皮肉的輕響在寂靜的山洞里格外清晰，她硬著頭皮胡亂縫著，不敢多看傷口，只嘴里碎碎念：“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公子撐住，別嚇我……”男人全程沒哼聲，額頭滲出細(xì)密的汗珠，只勉力睜著眼。

這女子五官平平無奇，可那雙眼睛亮得像山澗清泉，他竟莫名想：若這雙眼睛是朝霞的，便好了。

至少他若活不成，找了十來年的人也算有了著落。

朝霞，是他刻在骨頭上的責(zé)任。

此刻望著這雙鮮活的眼，他忽然生出一股求生意志來 ——像她說的，壯志未酬，他還得活下去。

當(dāng)傷口剛縫完包扎好，清蓮己累得癱坐在干草堆上，喘息不止。

她望著男人昏迷的臉，心里又慌又亂：這人衣著華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還在昏迷中喊著模糊的名字，想來是仍有所牽掛。

想保住一條人命，何止換藥，——那意味著還得守著他，還得負(fù)擔(dān)起他所有瑣事。

清蓮后知后覺，這是卷入了一場因果來，開始有些頭疼。

再怎么不惹是非，當(dāng)下卻是受人恩惠在先，如何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