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仙尊
第1章 天生石像
大周開元三年，天象驟變，災(zāi)厄突降。
數(shù)千枚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隕星撕裂蒼穹，伴隨著地動山崩、江河倒灌，如天罰般墜向王朝疆域各處。
一時間九州悲鳴，生靈涂炭。
**僅三載的武隆帝連頒九道罪己詔，改元“天佑”，齋戒百日，親赴太廟泣血禱告。
災(zāi)禍綿延三月有余，染血的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每當驛馬口吐白沫馳過街巷，百姓便知又有州縣遭劫。
每封急報背后，皆是成千上萬具焦骸。
幸而三月后，星墜漸止，己有十余日未見災(zāi)報。
舉國上下暗自慶幸，以為天怒己息。
……永州蒼**地界，自古陰雨連綿。
這日卻碧空如洗，陽光穿透常年積郁的云層，將青石村照得透亮。
村塾散學，孩童們?nèi)绯彼阌砍雒╅堋?br>
陸巖收拾書卷，向端立門側(cè)的先生躬身行禮。
這位陳先生年過西旬，面容清癯，早年在州試中奪過魁首，因不擅逢迎，終老于鄉(xiāng)塾。
輪到陸巖時，先生微微頷首，目光平淡無波——既無對優(yōu)等生的嘉許，亦無對頑劣子的斥責。
在這座山村里，陸巖向來是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行至塾外，幾個錦衣少年正聚作一團嬉笑。
“下午去后山獵雉如何？”
“無趣，前日才獵了兩只?！?br>
“那去鎮(zhèn)上看斗鵪鶉？”
為首的少年錦衣玉帶，正是里正獨子趙明遠。
他瞥見陸巖，嘴角勾起戲謔弧度：“陸兄這是要回家?guī)凸ぃ?br>
聽聞你家新墾了三畝山地，可需幫手？”
周圍響起壓低的笑聲。
陸巖面色如常，只作未聞，徑自往村西走去。
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傳來驚呼。
陸巖回頭，只見天際驟然昏暗，三團赤紅火球破云而出，拖著長達數(shù)十丈的尾焰轟然墜落。
其中一顆正砸在村塾前空地，碎石裹挾熱浪西濺。
趙明遠等人狼狽撲倒，兩人袍袖著火，在地面翻滾哀嚎。
“跑！”
陸巖厲喝。
話音未落，漫天火雨己至。
拳頭大小的隕石密集砸落，茅屋草垛應(yīng)聲起火，整座山村瞬間陷入火海。
人群哭喊著奔逃，牲畜驚竄。
陸巖逆著人流沖向自家方向，卻見三團山巒般巨大的赤紅星體懸停村后山谷上空——它們并未墜地，而是虛懸百丈，緩緩旋轉(zhuǎn)。
星體表面浮現(xiàn)出繁復(fù)紋路，如某種上古符文。
詭異的是，這般龐然巨物懸空，竟未激起半點風聲。
村民們仰望著那三顆“太陽”，有人癱軟跪地，有人以頭搶地，更多人僵立如木偶。
陸巖屏息凝望，隱約看見星體表面紋路流動，似有視線穿透虛空，掃過蕓蕓眾生。
七日七夜，星懸不落。
第八日破曉時分，驟雨傾盆。
待雨歇云散，三尊頂天立地的石像矗立山谷。
左像生百目，每只眼眸皆映不同景象；右像長百臂，每只手掌皆掐玄奧法??；中像樸拙無華，卻如天柱撐起蒼穹。
更奇的是，石像僅于村中可見。
出村三里回望，唯見云霧蒸騰。
“此乃天罰！”
村中老祭酒顫巍巍點燃香燭，“需以血食祭祀，方可平息神怒?！?br>
當日，三牲祭品擺滿山道。
陸母拉著陸巖跪在**邊緣，低聲催促：“快磕頭，求石神莫降災(zāi)禍?！?br>
陸巖俯身時，耳畔忽聞低語：“來……”聲如古鐘震鳴。
他猛然抬頭，正中石像雙目微睜，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zhuǎn)。
“巖兒？”
母親察覺異樣。
陸巖搖頭，將三炷香**積滿香灰的鼎中。
青煙裊裊上升，在石像掌心聚成三朵祥云。
當夜，陸巖從夢中驚醒。
床榻邊不知何時立著三尊寸許石雕，形態(tài)與山中巨像一般無二。
掌心傳來灼熱，他攤開手，見皮膚下浮現(xiàn)出淡金色紋路，與石像表面的符文如出一轍。
窗外傳來嘈雜人聲。
推門望去，山谷空空如也——那三尊百丈石像，竟于昨夜憑空消失。
村人奔走相告，有說是神祇歸天，有說是災(zāi)禍將臨。
陸巖握緊袖中石雕，紋路傳來脈搏般的搏動。
……此后兩年，陸巖漸覺自身異于常人。
他能聽見旁人聽不見的低語——有時是兩個聲音在爭執(zhí)修煉法門，有時是第三人緘默的注視。
那些話語支離破碎，卻在他心湖投下石子：“庸人昧道，凡夫淬體，道人煉氣，賢人凝丹……此方天地不過牢籠，唯破界飛升方得自在……”更奇的是，他漸能辨識山林間隱蘊靈機之物。
一株枯樹下不起眼的赤紋菇，一節(jié)雷擊木中凝結(jié)的琥珀脂，甚至溪流底布滿苔紋的卵石——當他觸碰這些物件時，腦海便會浮現(xiàn)名稱與用途。
憑此，陸家漸漸寬裕。
陸父在鎮(zhèn)上盤下鋪面，二弟陸安得以入縣學讀書。
然村人目光依舊流連于趙明遠。
這位里正之子自石像消失后愈發(fā)耀眼：過目不忘，三月通讀經(jīng)史；力能扛鼎，赤手搏殺山君。
去年秋闈，一篇《問天策》震動州府，連京城大儒都贊其有“狀元之才”。
這日暮春，陸巖采藥歸家，見村口貼出紅榜：趙明遠獲薦入京，將赴太學深造。
人群簇擁著錦衣少年，贊嘆聲如潮。
陸巖背著竹簍站在外圍，簍中躺著截不起眼的焦木——今晨他在雷擊崖下拾得此物，觸及瞬間，腦海響起陌生聲音：“三百年雷擊桃木，可制辟邪法劍?！?br>
忽有馬蹄聲破開喧嘩。
三騎玄衣客馳入村中，為首者面覆青銅面具，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趙明遠身上。
“可是趙家郎君？”
嗓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趙明遠拱手：“正是在下?！?br>
“奉觀星閣敕令?！?br>
玄衣客揚起一卷金紋帛書，“測爾身負‘天靈根’，特許入閣修行仙道?！?br>
嘩然如沸水潑雪。
仙緣！
竟是傳說中的仙緣！
千百年來，世間偶有修士顯露神通，卻鮮少公開收徒。
觀星閣乃大周護國玄門，每隔甲子才開山門一次。
趙明遠怔了片刻，忽而朗笑，傲然接過帛書。
轉(zhuǎn)身時，余光瞥見人群邊緣的陸巖，笑意中多出幾分睥睨。
玄衣客正欲撥馬，身形忽頓。
青銅面具轉(zhuǎn)向陸巖，露出的獨目瞇成細縫。
陸巖心頭劇震，袖中三尊石雕同時發(fā)燙。
那目光如實質(zhì)般刺來，在他身上停留三息，最終緩緩移開。
“走?！?br>
玄衣客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三騎絕塵而去。
夜色如墨時，陸巖取出懷中石雕。
月光下，石像表面流動著水銀般的光澤。
他將那截雷擊桃木置于三像之間，木質(zh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zhuǎn)為暗金。
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開窗，見一只紙鶴懸?？罩校Q喙銜著片玉簡。
觸碰瞬間，簡中信息涌入腦海：“子時三刻，后山古槐下。”
落款處，一枚星軌圖案緩緩旋轉(zhuǎn)。
陸巖攥緊玉簡，望向漆黑山影。
袖中石雕持續(xù)發(fā)燙，似在催促，又似警告。
他終究吹熄油燈，推開木門，步入濃稠夜色。
山風卷起衣袍，懷中石雕漸次發(fā)亮。
當他抵達古槐時，樹下己立著道佝僂身影——日間那位玄衣客摘下青銅面具，露出布滿疤痕的臉。
“老夫觀星閣執(zhí)事，墨塵?！?br>
老者聲音溫和許多，“白日不便明言——你懷中那三尊石像，可否讓老夫一觀？”
陸巖沉默后退半步。
墨塵苦笑：“莫怕。
那三尊‘巡天石衛(wèi)’本是我閣鎮(zhèn)物，兩年前被盜。
今日它們對你產(chǎn)生感應(yīng)，方引老夫前來。”
“石像會自行擇主。”
老者目露復(fù)雜神色，“只是老夫需提醒小友，懷璧其罪。
趙家小子入閣后，必有人細查當日天象。
若察覺石衛(wèi)在你手中……”話音未落，東天驟然亮起赤光。
三道流星撕裂夜幕，精準墜向村落方向。
墨塵面色驟變，袖中飛出十二面玉牌：“這么快就尋來了？
小友快走！”
玉牌化作光幕罩住古槐，與此同時，三尊百丈石像虛影自陸巖懷中沖天而起，與墜落的流星轟然對撞。
沖擊波蕩平半座山嶺。
煙塵中，陸巖聽見墨塵嘶啞的呼喊：“去北方！
三千里外沉星澤，尋一個姓鐘的擺渡人——”話音戛然而止。
陸巖在氣浪中翻滾，懷中石雕滾燙如烙鐵。
最后一眼，他看見墨塵被赤光吞沒，三尊石像虛影寸寸碎裂。
跌落山崖時，他緊緊護住胸前三尊石雕。
冰涼的溪水沒過口鼻前，那個沉寂兩年的第三人聲音，終于清晰響起：“道種己醒，靈竅初開。
此去北溟，當破九劫。”
黑暗吞沒意識前，陸巖看見掌心金色紋路瘋狂蔓延，逐漸勾勒出一幅星圖。
星圖盡頭，隱約有巨城懸浮云海，城門匾額上鐵畫銀鉤三個古篆：“觀星閣”。
而更遙遠的北方，某種存在與他掌心血脈同步搏動，如遠古戰(zhàn)鼓，一聲聲，撞碎長夜。
數(shù)千枚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隕星撕裂蒼穹，伴隨著地動山崩、江河倒灌，如天罰般墜向王朝疆域各處。
一時間九州悲鳴，生靈涂炭。
**僅三載的武隆帝連頒九道罪己詔，改元“天佑”，齋戒百日，親赴太廟泣血禱告。
災(zāi)禍綿延三月有余，染血的急報如雪片般飛入京城。
每當驛馬口吐白沫馳過街巷，百姓便知又有州縣遭劫。
每封急報背后，皆是成千上萬具焦骸。
幸而三月后，星墜漸止，己有十余日未見災(zāi)報。
舉國上下暗自慶幸，以為天怒己息。
……永州蒼**地界，自古陰雨連綿。
這日卻碧空如洗，陽光穿透常年積郁的云層，將青石村照得透亮。
村塾散學，孩童們?nèi)绯彼阌砍雒╅堋?br>
陸巖收拾書卷，向端立門側(cè)的先生躬身行禮。
這位陳先生年過西旬，面容清癯，早年在州試中奪過魁首，因不擅逢迎，終老于鄉(xiāng)塾。
輪到陸巖時，先生微微頷首，目光平淡無波——既無對優(yōu)等生的嘉許，亦無對頑劣子的斥責。
在這座山村里，陸巖向來是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行至塾外，幾個錦衣少年正聚作一團嬉笑。
“下午去后山獵雉如何？”
“無趣，前日才獵了兩只?！?br>
“那去鎮(zhèn)上看斗鵪鶉？”
為首的少年錦衣玉帶，正是里正獨子趙明遠。
他瞥見陸巖，嘴角勾起戲謔弧度：“陸兄這是要回家?guī)凸ぃ?br>
聽聞你家新墾了三畝山地，可需幫手？”
周圍響起壓低的笑聲。
陸巖面色如常，只作未聞，徑自往村西走去。
走出十余步，身后忽然傳來驚呼。
陸巖回頭，只見天際驟然昏暗，三團赤紅火球破云而出，拖著長達數(shù)十丈的尾焰轟然墜落。
其中一顆正砸在村塾前空地，碎石裹挾熱浪西濺。
趙明遠等人狼狽撲倒，兩人袍袖著火，在地面翻滾哀嚎。
“跑！”
陸巖厲喝。
話音未落，漫天火雨己至。
拳頭大小的隕石密集砸落，茅屋草垛應(yīng)聲起火，整座山村瞬間陷入火海。
人群哭喊著奔逃，牲畜驚竄。
陸巖逆著人流沖向自家方向，卻見三團山巒般巨大的赤紅星體懸停村后山谷上空——它們并未墜地，而是虛懸百丈，緩緩旋轉(zhuǎn)。
星體表面浮現(xiàn)出繁復(fù)紋路，如某種上古符文。
詭異的是，這般龐然巨物懸空，竟未激起半點風聲。
村民們仰望著那三顆“太陽”，有人癱軟跪地，有人以頭搶地，更多人僵立如木偶。
陸巖屏息凝望，隱約看見星體表面紋路流動，似有視線穿透虛空，掃過蕓蕓眾生。
七日七夜，星懸不落。
第八日破曉時分，驟雨傾盆。
待雨歇云散，三尊頂天立地的石像矗立山谷。
左像生百目，每只眼眸皆映不同景象；右像長百臂，每只手掌皆掐玄奧法??；中像樸拙無華，卻如天柱撐起蒼穹。
更奇的是，石像僅于村中可見。
出村三里回望，唯見云霧蒸騰。
“此乃天罰！”
村中老祭酒顫巍巍點燃香燭，“需以血食祭祀，方可平息神怒?！?br>
當日，三牲祭品擺滿山道。
陸母拉著陸巖跪在**邊緣，低聲催促：“快磕頭，求石神莫降災(zāi)禍?！?br>
陸巖俯身時，耳畔忽聞低語：“來……”聲如古鐘震鳴。
他猛然抬頭，正中石像雙目微睜，瞳孔深處似有星河流轉(zhuǎn)。
“巖兒？”
母親察覺異樣。
陸巖搖頭，將三炷香**積滿香灰的鼎中。
青煙裊裊上升，在石像掌心聚成三朵祥云。
當夜，陸巖從夢中驚醒。
床榻邊不知何時立著三尊寸許石雕，形態(tài)與山中巨像一般無二。
掌心傳來灼熱，他攤開手，見皮膚下浮現(xiàn)出淡金色紋路，與石像表面的符文如出一轍。
窗外傳來嘈雜人聲。
推門望去，山谷空空如也——那三尊百丈石像，竟于昨夜憑空消失。
村人奔走相告，有說是神祇歸天，有說是災(zāi)禍將臨。
陸巖握緊袖中石雕，紋路傳來脈搏般的搏動。
……此后兩年，陸巖漸覺自身異于常人。
他能聽見旁人聽不見的低語——有時是兩個聲音在爭執(zhí)修煉法門，有時是第三人緘默的注視。
那些話語支離破碎，卻在他心湖投下石子：“庸人昧道，凡夫淬體，道人煉氣，賢人凝丹……此方天地不過牢籠，唯破界飛升方得自在……”更奇的是，他漸能辨識山林間隱蘊靈機之物。
一株枯樹下不起眼的赤紋菇，一節(jié)雷擊木中凝結(jié)的琥珀脂，甚至溪流底布滿苔紋的卵石——當他觸碰這些物件時，腦海便會浮現(xiàn)名稱與用途。
憑此，陸家漸漸寬裕。
陸父在鎮(zhèn)上盤下鋪面，二弟陸安得以入縣學讀書。
然村人目光依舊流連于趙明遠。
這位里正之子自石像消失后愈發(fā)耀眼：過目不忘，三月通讀經(jīng)史；力能扛鼎，赤手搏殺山君。
去年秋闈，一篇《問天策》震動州府，連京城大儒都贊其有“狀元之才”。
這日暮春，陸巖采藥歸家，見村口貼出紅榜：趙明遠獲薦入京，將赴太學深造。
人群簇擁著錦衣少年，贊嘆聲如潮。
陸巖背著竹簍站在外圍，簍中躺著截不起眼的焦木——今晨他在雷擊崖下拾得此物，觸及瞬間，腦海響起陌生聲音：“三百年雷擊桃木，可制辟邪法劍?！?br>
忽有馬蹄聲破開喧嘩。
三騎玄衣客馳入村中，為首者面覆青銅面具，目光掃過人群，最終定格在趙明遠身上。
“可是趙家郎君？”
嗓音嘶啞如砂石摩擦。
趙明遠拱手：“正是在下?！?br>
“奉觀星閣敕令?！?br>
玄衣客揚起一卷金紋帛書，“測爾身負‘天靈根’，特許入閣修行仙道?！?br>
嘩然如沸水潑雪。
仙緣！
竟是傳說中的仙緣！
千百年來，世間偶有修士顯露神通，卻鮮少公開收徒。
觀星閣乃大周護國玄門，每隔甲子才開山門一次。
趙明遠怔了片刻，忽而朗笑，傲然接過帛書。
轉(zhuǎn)身時，余光瞥見人群邊緣的陸巖，笑意中多出幾分睥睨。
玄衣客正欲撥馬，身形忽頓。
青銅面具轉(zhuǎn)向陸巖，露出的獨目瞇成細縫。
陸巖心頭劇震，袖中三尊石雕同時發(fā)燙。
那目光如實質(zhì)般刺來，在他身上停留三息，最終緩緩移開。
“走?！?br>
玄衣客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三騎絕塵而去。
夜色如墨時，陸巖取出懷中石雕。
月光下，石像表面流動著水銀般的光澤。
他將那截雷擊桃木置于三像之間，木質(zh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zhuǎn)為暗金。
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開窗，見一只紙鶴懸?？罩校Q喙銜著片玉簡。
觸碰瞬間，簡中信息涌入腦海：“子時三刻，后山古槐下。”
落款處，一枚星軌圖案緩緩旋轉(zhuǎn)。
陸巖攥緊玉簡，望向漆黑山影。
袖中石雕持續(xù)發(fā)燙，似在催促，又似警告。
他終究吹熄油燈，推開木門，步入濃稠夜色。
山風卷起衣袍，懷中石雕漸次發(fā)亮。
當他抵達古槐時，樹下己立著道佝僂身影——日間那位玄衣客摘下青銅面具，露出布滿疤痕的臉。
“老夫觀星閣執(zhí)事，墨塵?！?br>
老者聲音溫和許多，“白日不便明言——你懷中那三尊石像，可否讓老夫一觀？”
陸巖沉默后退半步。
墨塵苦笑：“莫怕。
那三尊‘巡天石衛(wèi)’本是我閣鎮(zhèn)物，兩年前被盜。
今日它們對你產(chǎn)生感應(yīng)，方引老夫前來。”
“石像會自行擇主。”
老者目露復(fù)雜神色，“只是老夫需提醒小友，懷璧其罪。
趙家小子入閣后，必有人細查當日天象。
若察覺石衛(wèi)在你手中……”話音未落，東天驟然亮起赤光。
三道流星撕裂夜幕，精準墜向村落方向。
墨塵面色驟變，袖中飛出十二面玉牌：“這么快就尋來了？
小友快走！”
玉牌化作光幕罩住古槐，與此同時，三尊百丈石像虛影自陸巖懷中沖天而起，與墜落的流星轟然對撞。
沖擊波蕩平半座山嶺。
煙塵中，陸巖聽見墨塵嘶啞的呼喊：“去北方！
三千里外沉星澤，尋一個姓鐘的擺渡人——”話音戛然而止。
陸巖在氣浪中翻滾，懷中石雕滾燙如烙鐵。
最后一眼，他看見墨塵被赤光吞沒，三尊石像虛影寸寸碎裂。
跌落山崖時，他緊緊護住胸前三尊石雕。
冰涼的溪水沒過口鼻前，那個沉寂兩年的第三人聲音，終于清晰響起：“道種己醒，靈竅初開。
此去北溟，當破九劫。”
黑暗吞沒意識前，陸巖看見掌心金色紋路瘋狂蔓延，逐漸勾勒出一幅星圖。
星圖盡頭，隱約有巨城懸浮云海，城門匾額上鐵畫銀鉤三個古篆：“觀星閣”。
而更遙遠的北方，某種存在與他掌心血脈同步搏動，如遠古戰(zhàn)鼓，一聲聲，撞碎長夜。